第5章
  大概是门外没有挂上免入牌,薄言也不打算与他们计较,便摆摆手,刚想继续刚才的话,就又被一开始的那个声音搅乱了。
  “欸,这不是尚书家三公子吗?在书院里可是清高得很呢,怎么,这刚成亲就出来会情人了?不怕被抓回去浸猪笼?听说您那位小侯爷折磨人的手段可是精彩绝伦呐,可有领教?”这人穿着学生袍都散着流气,口唇挑动间全是污言秽语。
  也不怪这些人不认识侯爷,毕竟武者与文生本就不甚交际,更何况近些年侯府一直被针对打压,早就没有多少人愿意与他来往了。
  “这位公子,看你相貌堂堂,可千万别被这人的皮囊迷惑了,看他这样子老实巴交,那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事呢,是吧。”另一人走回来接着道。这俩一看就是亲兄弟,站着说话的流氓样都一个模子。
  “你说什么?”薄言眉间已有了怒气,手中捏的茶杯很快就要离体了。
  一开始走在前边道歉的那个“穆兄”原本已经要走出门了,见他二人没跟上就返了回来道:“吴为吴雍,你们干什么?大早上别没事找事,快走吧,不是要吃饭?”
  费闲刚才看见这些人进来就知道不好,低了低头还是没躲过他们的目光,便凝了凝神沉下气来,想着这么多人在他俩不至于过分放肆,对于刚才的话全当没听见就好。
  薄言刚瞥向几人,却蓦地想起了那一日的血腥,似乎也是从这样的嗤笑开始的,可那时候脾气早已被磨平,自己又为什么突然愤怒?为什么没有像之前那样再忍下去?那把短刃又是从哪来的?
  他被刚才的怒气所引,突然陷入了困顿,这些接连不断冒出来的问题在脑子里来回折腾,一时无暇分出神来关注一下眼前的状况。
  “诶,穆兄别着急,这么巧遇到个熟人,正好叙叙旧。”吴为冲身后三人一拱手,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
  那位穆兄本不想掺合这些事,但基于身份还是想着劝解一番,便打发另外几人去了旁边屋子,回来劝解二人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穆兄别担心,我们可不敢惹事,人家可是‘侯爷夫人’,一般人可得罪不起啊。”吴雍说话也更不客气。
  费闲见二人不肯罢休,便看向薄言探寻是不是可以离开,却见他面色凝重神思不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两个人看。
  “我们一会还有事,快走吧,若这时候惹出麻烦又不好收场。”一向知道两人性子的穆决明作为当朝御史之子,本就在意名声,更兼品性周正又仁义守礼,平日里原本也与这二人无甚交际,只是今日有场武试,正好碰上一起吃个饭,没成想这二人又犯浑毛病了。
  这次,两兄弟还真不想就这么离开。朝中有规定,凡官宦之家内宅之人,出行必有跟随;私自出行者,有密会暗谋之嫌,可交由官府按律处置。
  二人也知道不可能是私会,但好容易抓住了费闲私自外出的把柄,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谁让他身份低微却聪慧过人,深受学院里那些从不趋炎附势老夫子的喜爱,处处拿他打压人。
  穆决明站在门口见自己管不了什么用,便打量起了费闲,他知道吴家两兄弟这是在迁怒,费尚书家大公子很早之前在大街上公然教训过两人,让他们丢了大脸,之后为了找回一点脸面在书院就一直找费闲麻烦,每次见了都得想办法嘲讽捉弄一番,想必这次也不例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费闲和穆决明都以为,这两兄弟还会与之前一样,讥讽一番出了风头便会离开,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过几日校场武式,费尚书家嫡长子费长青与吴参将家大公子吴先正好同场比试。
  诚然,同为武者,费长青与吴先广受关注,有好事者早已摆起了宝局,两家暗地里也在较着劲(个别人)。
  吴为见坐着的两人都不答话,便走过去面向费闲坐到桌上,将一旁的茶杯捏在手里,自认潇洒地转了转,然后屈身向前坏笑道:“我说,你想要人安慰,我们哥俩会啊,找这么个木头桩子有什么意思,你这大早上的精神这么好,是不是你家侯爷…嗯?”
  “哈哈哈哈哈。”
  这话对于文人来说可是恶心到了极点,穆决明听不下去又要过来拉他,反被一旁捧腹笑起来的吴雍勾住了肩膀。
  “吴为,我无意招惹你,劝你还是小心说话。”费闲抬眼看他,面色稍染愠怒,语调依旧沉稳。
  “诶,这就维护上了,作为别人家内室大清早不侍候夫君随意跑出来,就不怕被打死?跟你说,今天你和这块木头一个都别想走,我们到要看看那侯爷怎么把你抓回去,你也一样!”吴为从桌上下去啪一声放了茶杯,抬手就拍上了薄言的肩膀,为了彰显实力,还用了很大的力气,有意挑衅着。
  皇城内几乎所有高门子弟都知道薄费两家这场婚事意味着什么,根本不可能想到二人会如此平常的相处。
  突然的触感总算让薄言的脑子装回了头盖骨,开始慢慢反应这个人刚才说的话,见他蹭一下站起身,抬长腿两步就掠去了门外。
  费闲稍稍松了口气,侯爷都将这些忍下了自己又有什么忍不了,这时候也确实不能惹出事端了。见他径自离开,便也开始思索起自己的脱身之法。
  第7章 登堂
  费闲这一早上的境遇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该有的刁难没见着,不相干的人倒见了一群,但这结果确实是一样的,在他看来我们这位小侯爷比想象中还要沉不住气,新婚第二日就忍不住要将他处置了。
  他也以为,侯爷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随意外出对于内宅之人来说,是无可辩驳的重罪,轻则驱逐,重了与家人连坐!这下处理不好,恐怕尚书府都要受牵连,可如何能收场呢。
  “唉。”费闲低头微叹揉了揉额角,一天一夜不曾休息,一早被莫名带出来,饭没吃几口还深陷麻烦之中,凭他再通透豁达都受不住了。
  见他缓缓站起身,微微晃了晃思绪之后,抬眼看向了眼前的吴为,淡声道:“原本只是自己丢了脸面,现在连家族都不顾了,二位言行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果真是吴氏高门,这家风实在淳朴地紧。”
  全皇城的人都知道,吴家老爷子就是靠着捧高踩低,表面巴结背后使坏,揭发前营将军与人私通才得到的官位!这句话对于喜欢装裱面子的士族大家来说,真的是直接戳到了肺管子,哪有当着厨子面摔碗的?
  “你说什么!”吴雍脾气暴躁,猛地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拽他衣襟。
  吴为稍显克制,抬臂将自家小弟挡到一旁,指着他的鼻子道:“费闲,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嫁入了高门真以为自己不一样?”
  费闲知道二人不敢在这里动手,便捏了两下眉心,侧开身,两人也已经让开了门,可以让他顺利离开。一旁感觉势头不对正打算上前拉人的穆黎,颇怪异地看了看费闲,嘶,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确实,这里人多不便,两人一定会跟着他到人少的地方,再加上刚才的故意激怒,以二人的秉性定然会出手,那今日的事就转为了私斗,不会有人再提起其他,这样至少不会让费闲陷入更大的麻烦中。
  “他这话说的没问题啊。”门外快速靠近的声音骤然高扬,好像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你吴家靠什么上位谁不知道,本来也都是欺软怕硬窝里反的货,怎么,敢做还不敢承认了?”音出带笑,两句话已到了费闲身旁,还轻轻扶了扶对方手臂。
  与他一同回来的,是一个刚被放到门外,挡了不少视线的大屏风,毕竟这大庭广众的确实不好动手,除了江湖中人,即便是二世祖也不会当街打人,士家大族嘛,该讲究还是要讲究一下。
  “您这是做什么。”费闲没明白他的用意,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带个屏风回来?
  “别怕,只是活动活动手脚,这俩玩意儿我看着烦。”薄言在他身侧轻声回着,带了几分轻笑。
  费闲一个愣神,被他麦色皮肤下月白鲜艳的齿唇盈了满目,久久不散。
  “好好好,原本还想给你留点脸面,既然你们两个如此不知死活,那也别怪我二人出手了!私会就罢了还敢侮辱士家,今天咱们就一起算算账!”吴家两兄弟见这二人当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本就火爆的脾气自然再也压抑不住,撸胳膊挽袖子晃着拳头就过去了,还不忘给自己找个好由头。
  “像你们这样的狗玩意儿竟然也知道什么叫侮辱?刚才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人,真当本侯是泥捏的吗?”薄言的话音刚落那俩人已到了近前,听见最后一句明显顿了下,但也来不及了。
  这俩人虽学文,但好歹父亲是武官,也还是学了些拳脚功夫的,对上费闲这样的自然不在话下,可在真正的练家子面前,那是毛都算不上两根的。
  还没等一旁的穆决明反应,那两兄弟已然飞了出去,只听嘭嘭两声,连人带屏风,直接从二楼连廊滚去了大堂,总耗材,屏风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