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谢侯爷关心,已经大好了,今日是妾身惊扰了侯爷,希望侯爷不要怪罪。”她又行了个礼,早上确实被吓得够呛,被掐的地方已经泛紫了。
  “嗯,那就怪不得了,想你平日里也应该是个有眼力的,今天这么不知礼数也是事出有因,便饶你一次吧。”薄言轻轻放下茶杯,又对着费闲指了指椅子,见他还没动作,便站起身。
  “妾,妾不明白侯爷的意思。”周伊蹲着身子没敢再起来。
  “下回见了他要行礼,记得称少爷,头太重了可以稍微低一低,如果你一个人端不稳,我可以找人帮你端着。”薄言略过她到了费闲身旁,见他皱着眉正一脸不解,有些想笑。
  费闲是不明白呢,这怎么还有脸笑了,你指了半天也不说个话,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万一是让人把椅子挪开呢?
  “走吧,一起去见见母亲,想是上午出去那么久回来没有去请安,娘不开心了。”似乎拽顺手了,薄言又直接拉上他的手腕,出了门。
  室内,周伊被他的话惊到无法回神,吓了一身冷汗,险些跪坐到了地上。
  门外将这些话听个正着的两人见侯爷出来慌忙行礼,气都不敢喘,这侯府中的明争暗斗可比想象中多得多,一不留神命都没了。
  费闲跟在他身后暗自思忖着,这人是在帮自己立威,还是故意借个由头让自己与这几人交恶?
  春儿和阿戊两人互相看看一耸肩,各自忙活去了,主人家的事乱成一锅粥,暂时于少爷有益便可,其他的事等发生了再看吧。
  侯府占地极广,分东南西北四方为,西边是内宅,北边一大部分为花园,最北边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侯爷的住所占据整个东苑,老夫人独自住在南苑,前后亭廊串联往复,精简有致。
  及至站到老夫人的门外费闲才察觉,自己衣衫未整,头发都还是披散的,发冠都忘了束。
  “侯爷这是诚心让在下难堪吗?”他停下脚步轻巧地抖落腕间的手。
  “什么?”薄言满脸疑惑。
  “这个样子见长辈,侯爷觉得是否妥当。”他稍稍整了衣襟穿好外袍,站在台阶下与阶上之人对视,垂目隐隐现了窘迫。
  薄言看看他干净柔和的脸,又来回打量了一下那身极显稳重的靛青衣衫,真没察觉有哪里不对。
  “小侯爷安康,费少爷万福。”门内,侍候老夫人的丫头正好出来迎人给他俩请安。
  “嗯,杏儿,我娘心情如何?”他站在阶上打探起口风。
  “侯爷莫名外出,太医来等了许久,老夫人觉得有失体统,要训话。”小丫头恭恭敬敬说地简洁干脆,说完又对他俩福了福身退到了一旁。
  “太医来了?母亲不舒服了?”这位大概早忘了自己一大早的状况,垂着头边想边带着人往里走,顺利揭过了身后之人的诘责。
  “老夫人无碍,是帮侯爷您请的。”杏儿回了。
  “那就好。”
  侯府本就没那么多规矩,进了正堂就见老夫人正坐在主位喝茶,薄言问了礼直接坐到了一旁的桌边,端茶杯先喝了一口。
  费闲也行了礼,见长辈没有应便一直没起来。
  “嗯,言儿这一大早是去哪了。”老夫人错开杯盖又盖了回去,见他与费闲一起来,有些诧异。
  “没去哪,带…费闲熟悉一下侯府周边环境。”他想了想应该怎么称呼为好,最后还是直接叫了名字。
  “熟悉环境?”老夫人凝着眉看过去,沉了沉语调继续道:“要编也编出个让人信的说辞来。”
  “是,让娘担心了,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薄言见母亲并未打算就此揭过,便挠了挠鼻子岔开话题,回头见费闲还没起身,又起身过去直接把人捞到了身侧。
  老夫人这才看向费闲,眉头倏尔皱起道:“怎么,这大下午的刚睡醒吗。”
  费闲心下一紧,刚想再行大礼,又被拦了下来:“娘,是我太困让他陪着躺了会,怕您着急就没仔细收拾,是我的不是,思虑欠周。”
  正说着,三位妾室被带了进来。
  请过安,三人站在右边,费闲被他拉着站到左边。
  “嗯,都互相认认吧,府内添了新人是好事,下次别这么晚了。”老夫人着重说了下次两个字,重新取茶杯喝了。
  薄言抬手指道:“周伊刚才已经见过了,她叫周音,是周伊的妹妹,这个是曹转运使的女儿曹晓晓。”
  三人又来给费闲见礼,周伊站在最前边给他赔罪,说自己刚才不是有意冒犯,只是着急不想让老夫人等。
  这种话一出,但凡费闲表现出那么一点点不满,就是对老夫人不敬了。
  好在,他一向好恶不言于表。
  第9章 无法面对
  以费闲的性子自是不会计较,只冲她微微点了头。这只是件小事,妾室挑战正室权威的一些小手段,他根本不齿,更不会去做,可就是…
  “尊卑有别,费闲不计较你也应该长长记性,回去每日手抄戒规,抄到长记性为止。”薄言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去,若不将她这风头打压一番,以后可有费闲麻烦的。
  “侯爷~妾真的知错了,您饶过这一回吧。”周伊柔柔弱弱地盈盈拜倒,可怜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几下,更显娇美,之前的侯爷最吃这一套。
  “言儿,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老夫人还是有私心,不论薄言的心在谁身上,她还是希望侯府能有子嗣延绵的。
  “嗯,看在母亲的面上,就禁足吧。”薄言喝口茶,慢悠悠开口道。
  “老夫人,这…”周伊看向上坐。
  “周伊,有错就得认,在我府中如此没规矩,是觉得你那个爹,官职足够大吗。”薄言歔着她,直接挑明了这件事。
  “不,妾知错,妾记下了,再也不敢了。”周伊周身一紧,慌忙行大礼认了错,继而侧身又向着费闲拜了两拜。
  “哎,都回去吧。”老夫人忍不住叹息,她与老侯爷伉俪情深,根本没有这么多醪糟事,看着就烦。
  “老夫人,听闻早上您请了太医,可是有什么不妥吗?妾虽不通医道,却也…”周伊心思活络,嘴巴也甜,平日总能哄得老夫人开心,这段时间在侯爷那碰壁也不是一两次,只要有老夫人撑腰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行了,我有话与母亲说,你们回吧。”薄言挥退众人,还特意嘱咐费闲在偏厅等一会,一起回去。
  余众离开,母子二人上下而坐。
  “娘,孩儿已经想明白了,现在也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您不必再为我忧心,一切都交由孩儿吧。”见识过这些人平日里的虚与委蛇,也见了大难临头时的相互撕扯,薄言已没了对外人基本的信任,只是母亲劳思太久,这个家也该是他撑起来了。而于费闲,也只是出于愧悔与他愿意替自己死的感激罢了。
  “好,既然如此,就由了你,母亲还有些能力,言儿也不必过于执着。”见儿子有意劝解,老夫人也不想再给他添烦恼。至于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薄言便像长了草一样坐不住了,起身退去偏房,拉了费闲一起离开。
  “伊姐姐,侯爷昨天还叫您去呢,今天这是怎么了,脾气这般大。”回去路上,曹晓晓到周伊身旁细声细语道。
  “不知,妹妹可有什么消息?”周伊吊着杏目垂着眼皮不冷不热,侯爷今日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胆战,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姐姐,我看这事情似乎有些不对,您再问问别人?”曹晓晓柔和着嗓音似劝非劝,意有所指。
  “妹妹这话可有意思,我们都在这院墙里出不去,上哪去问别人,还是管好自己吧。”周伊带着周音进了自己的院子,跟着的丫头将门关了个严实。
  “哼。”曹晓晓轻哼了一声,原本想向老夫人求个明日出门机会,去看兄长武式的,这下是彻底出不去了。
  我们心大的小侯爷将人送回别院就出了门,什么话都没多说,留费闲一人在不解中忧思。
  晚风微扬,费闲站在遒劲的梅花树下仰起头,花落点点,飘飞在他淡青衣袍之间,垂落于青石板上,见他发丝轻拂遮了面上阴郁,阴暗掩映看不分明。
  去而复返的薄言站在院门边,欣赏起其中美景,不忍亵渎。
  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自己就能心境平和不被情绪左右,可一旦与他交谈两句又会被愧疚堵塞,根本不敢与他多说话。
  “侯爷安康。”春儿和阿戊正端了餐盘从门外进来,见他站在门口便行了礼。
  费闲随即回头,掩起目中落寞。
  “嗯。”薄言冲两人摆摆手迈步进来,站到费闲身旁注视良久,然后微一撇头轻声道:“要如何才能正常相处呢。”
  “侯爷说什么?”离这么近都没听到,也是被他盯得有些局促了。
  “我说我要留在这里吃饭。”薄言挠挠鼻子,扭着头没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