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饭摆好,春儿和阿戊规矩地站在一旁,没敢随便坐下。他们三人相处没那么多规矩,侯爷在就有些不便了。费闲想让二人先离开,倒是薄言主动开口了:“你们平时都一起吃吗?”
  “若侯爷觉得有什么不妥,那…”费闲习惯于揣测他人意图,说话总会留下余地。
  “没事,都坐吧,你们该怎么吃怎么吃,不用管我,我就是奇怪,为什么之前…”这货差点儿吐噜嘴问出怎么之前没见过他们一起吃饭,幸好止住了。
  “侯爷觉得不妥便罢了,让他们去一旁候着就好。”费闲担心以后他会因为这个找麻烦,还是想让二人退出去。
  “不用,就是觉得你们蛮亲近,有些羡…”这位又把话说了一半不说了,因他突然想起了另一次酒后惹的事!
  那次,应该是婚后时间不长,因着心中愤懑一直在喝酒,酒后就想找地方闹事,不知道怎么抽风带着周伊去了他那里,也是见他们三个在同桌吃饭。
  “侯爷,您看他们连主仆都分不清,让别人见了还以为我侯府没有礼法呢。”周伊当时是故意这么说的吧,费闲的衣着一直相当简朴,确实分不出。
  之后因他身边的丫头替他挡了一个摔过去的茶壶,正好因不尊礼法这由头,就让人乱棍处死那丫头…
  好像当初他磕头求情来着,说什么要罚就罚他,然后,然后自己怎么说来着?为了折辱,就让他…
  “饶了她?那你这主人是不是也该履行些本该履行的职责来还债?嗯?”
  我的天爷舅姥姥,这才是彻底将他拖入深渊的第一件石锁,才是对他苦苦支撑着的脊梁的彻底打压!然而,一切结束之后,在他能醒来之前,那丫头也早已被惩办完了…
  这他祖宗的还能活?
  费闲见他盯着春儿连续变换了几次脸色,不自觉在心间涌起波澜,春儿绝不能被毁在这里,不惜得罪他也不能妥协。
  被当成登徒子的某人还在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没想到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三双审视的眼睛,登时一愣。
  “侯爷吃完不回去吗?”费闲紧抿柔唇面上维持着还过得去的平和,不论想什么办法都要将春儿保下。
  “啊?嗯,那我回了,明天一早在这里等我,陪我出去一趟。”其实他回来,就是想说这个,却被那美景惹起兴致,留了下来。
  当然这饭也没吃完,还被自己恶心饱了。
  薄言匆匆离开,尽量不显露多余的歉疚,即便再如何后悔都没有用,这也不是一个正常人可谅解得了的,唯一庆幸的是他不记得。
  “少爷明天又出去吗,这大冷天去做什么,少爷最怕冷了。”收拾了碗筷的阿戊刚端出去想自己刷了,就被门外侍候的小厮接了,便又挠着头回来继续絮叨着。
  “无碍。”费闲揉着眉心,心间忧虑更盛。在他人的领地里,自己尚不能保,要如何护得下身边人。
  “少爷别担心,婢子不会有事的。”春儿端了温热的茶来,让他宽心。
  “你们都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私自外出,记住了吗。”他心中有些不安,但在事情发生之前也真的无计可施。几人在这里,是真的无人可依靠了。
  “少爷放心,我们哪都不去。”春儿自然明白他的思虑,没有多余的话。
  “好,那药瓶随身带着,到该用的时候不用管我。”准备还是有的,只是那也是死路一条。
  “少爷放心。”两人一同站在他身前行礼,这药瓶可是保命之法,若真用了,在这侯府最危险的就是他了。
  天晚了,来侯府的第一日便这样过去了。
  “如此漫长的一天。”
  费闲捧着书册在桌前静坐,院内老树伸展着干枯的枝桠,向着明日的初阳。
  第10章 橘子
  晨起,寒风料峭。
  “快下雪了。”站在房门外捧了个暖手炉的费闲微微仰头看着远处天边的云轻声道。因着要出门,便早早穿好了行装等在这里。
  “且说是呢,也不知道要出去多久,少爷怕冷,多带件护手吧。”春儿又捧了个东西出来,后边一句是说给刚替少爷整理好褐色氅衣的阿戊听的。
  “我再去找找。”阿戊已经要第三次蹿进屋子去,总算被费闲拦下了。
  “好了,我也没那么娇气,穿成这个样子出去不雅观,这些都拿回去吧。”他将暖手炉递出去,摘了春儿刚给他戴上的耳罩,轻轻摇着头,毕竟是跟着侯爷出门,万一他觉得丢脸就不好了。
  “戴着吧,要在外边呆一会,确实有些冷。”清扬的声调从院外来,伴着紫袍的一角滚落雪白狐裘,端步行走间更显风流倜傥。
  听正主都这么说了,阿戊当即跑回屋叮当一通乱找,把能用的都拿了出来,然后与春儿一起将自家少爷包裹地更严实,真的,除了那张略显红润的俏脸,一点皮肤都没让他露在外边。
  薄言看着原本清瘦的人被裹胖了两圈,一边费力地忍着笑,一边留意着他脚下的厚靴是不是踩到了衣袍。
  “唉。”费闲看了他好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两人去西苑与母亲请过早便直接出了门,老夫人也纳闷但刚问了两句便作罢了,前段日子这孩子一直在酗酒,成亲两日反倒不喝了,也算不是什么坏事。
  宽敞的马车在通往城外的街道上行了许久,这两人还一句话都没说上。
  “嗯…你都不好奇我们这是去哪?”薄言看看一旁垂着眸子抱了暖手炉端坐的费闲,想着以这人的定力,若自己不找话题开口,恐怕这一天都要这样过去了。
  “侯爷想去哪都好。”他微抬头边回话边塞了塞脖颈间的长毛领,稍稍整了整衣袖,又将暖手炉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么怕冷吗。”薄言倾身靠近了一些想继续打开话头,毕竟是自己邀他出来,不能老这么晾着吧。
  “嗯。”他又低头拉了几下袖口,悄无声息地稍稍离这个貌似在没事找事的人远了一点点。
  薄言看出对方的警惕,便坐直了身子不再言语。自己习武多年身体一直很抗造,从没有考虑过天寒会冷这一层,也是刚知道他这么怕冷,这样若一直呆在外边就有些勉强了。
  思索了片刻,他撩起窗上厚厚的帘冲外边招了招手,一骑守卫立即上前,俯身在车旁听完吩咐又策马离开了。挡好帘稍想了想,他又摇头轻轻笑了,自己这算什么?弥补过错还是在讨好。
  费闲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有些晃神,这个人也许真的不像传言中那样性子恶略吧。
  路途稍远,马车晃了半个时辰才慢慢停下,门被拉开,薄言没等马蹬放好就跳了下去。
  费闲拉起外袍探身出去,当先被一股强力的寒风兜了满身寒,车旁几个小厮正在摆马凳,脚下石砖已被冻得发白。
  武场,每年武式才会热闹起来的地方。
  费闲被扶下马车,站在原地抬头打量,周围山林半绕夹风避雪,实在不是个可以赏歇的地方。
  “过来这里进去。”薄言站在武场那用青砖垒砌来的高门前回头叫他,一旁校验身份的侍卫正躬身举回他的象牙牌。
  见对方有些迟疑,他又走回去道:“今日武式第二场,也是选较人才最好的时机,我自己来实在有些突兀,这才想着与你一起看个热闹,不想进去吗?”说实在的,这位心思比顶梁柱还直的小侯爷能说出这样的软话来,已经是破了大荒了。
  费闲却没有被这番话迷惑,他若真想,不知道会有多少美人姑娘愿意陪着,又何必来自己这里讨乞,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被厚厚的围墙禁锢起来的宽阔场地上,早已锣鼓喧天,是与这寒冷天气正相反的热烈。
  一般像这样的测试都比较官方,正面的看台上坐了几位指导的将军及记录的小官,下手位坐着些相关不相关来助威或者看热闹的比较有身份的人,世家公子们在稍远一点的看台围坐占了一大片,全把这当一场乐子看,而那些没什么身份的参赛者们都被挤到了最边上。
  薄言与费闲一起登上了靠近世家子弟的那一侧,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两人坐到了更靠近边缘的位置上。
  看台虽高,好歹三面挡风,让费闲稍稍松了口气,他儿时曾在最寒冷的时节被独自丢在山林里三、四天,被救起之后就落下了怕风怕冷的毛病,一到冬天穿得少了就感觉身上关节都在灌风,调理了许久已见大好,只是在外久了还是会难受。
  “这是,安逸侯?没想到你也会来。”一道惊疑的声音从世家堆里传来,这样的称呼好似在挑衅又让人挑不出毛病,但这一声,让一大片的人都回头看到了两人。
  薄言侧头看去,正对上慕容璟略带笑意的脸,他就是先皇的大哥宁王的大儿子,身后还跟了他的表弟,那个因嘲笑与拱火被自己怒而砍死的皇家子弟,慕容文,他的父亲是先皇最小的兄弟,到现在也一直未曾封王,同样也没有任何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