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他妈放手!东西都洒了!”穆决明举着手里的干粮,使劲伸手扒拉桌上的饭碗。
  薄言沉了沉气,蹭一下站起身到两人身旁,在余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手拎起一个拉到自己身旁,耐着性子在两人耳边大声道:“麻烦二位去一边联络感情,我们要吃饭啊!”
  这声音之大从队伍头可以传到队伍尾,使得其余的官吏衙役侍卫们纷纷议论起来。
  “联络感情啊?咱们大人也带了家属?”
  “没听说过啊,赶紧吃饭,一会要赶路。”
  “没劲,我去看看。”
  “听说穆少爷来了。”这位离他们比较近。
  “哦,这样啊。”听到这话的衙役们纷纷没了八卦的心思。
  司空见惯的事,没多少新奇。
  被吼的两人登时红了脸,穆决明灰溜溜回马车上换了衣服。
  再次启程时,中间这辆宽大舒适的马车里,可就热闹多了。
  行程不快,马车稳而温暖,几人各有各忙,薄言翻看着司天正带的那些纸,与他讨论着即将到达的临北郡,这里的太守在供出的名单之上。
  “如果不行,就只能先将人带回去,这样一来,他们所找寻的东西就不好说了。”司天正看着那人的政绩犯嘀咕。
  薄言拿着的纸上画了大大的叉,大概是这个位置已经找过了,而这位太守是知情人?但这人政绩很好,深受百姓爱戴,恐怕不能直接处理。
  毕竟此次出巡名义上是查察各洲吏治,选拔人才。
  “这人为官清廉,处事圆滑,上任期间无一败绩,若是假装,用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啊。”穆决明捧着一卷文书,上边全是这位上报的问题与相对应的解决事宜,每一条都相得益彰。
  “会不会是假的?倒也说不准,这里确实有反馈记录。”费闲捧着一大卷竹简,对照着民生改善。
  “确实说不准,我们先去好好走访一下。”司天正收起长长一个卷轴道。
  薄言只看着那张画了叉的纸,没多说一句话。
  “不过话说回来,在下一直很好奇,费少爷这威力巨大的瓶瓶罐罐,都是怎么研究的?这要有个什么万一,可以有大用处啊。”司天正指了指放在角落里并不起眼的小包袱,话中有话到。
  从那天知道竟然是费闲提出要去密林时,就对他有了极大的兴趣,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到底有什么样的底蕴?
  “这…”费闲刚想回答,一边的薄言不乐意了。
  “那我也好奇一下,传闻穆少爷从未出过都城,那这识五虫驱百兽的药包又是哪来的?这项技能可比医师还要少见吧。”薄言晃着腰间玉玦说起穆黎,盯着的却是司天正。
  穆黎在一旁瞪眼,这怎么还扯到我身上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半响之后,车内传来两人默契的大笑声,费闲半启着唇眉心轻皱,实在拿不准以现在两人的信任程度,在之后相处中会不会出大问题。
  既是探查,自然要悄悄地去,如此,四主力离了大队,一人一骑快速向着镇店而去。
  临北城位于都城北部,山林密布易守难攻,古往今来都作为重要的门户守护着帝位,同样,也是想掌权者的必争之地。
  晚间,薄言独自坐在客栈房间内,看着父亲那同样的纸上画了同样的叉,在那里痛苦地扶着额头,“难道真如他们所说,父亲勾结他国,联合江湖,要夺权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这也是皇帝想知道的,这次让他出来就是在试探,想看看他与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相关,是否真如密报中所闻,老侯爷与江湖人关系密切,在找寻机会完成霸业,而薄言的能力,难说不是有宗门教导。
  况且,老侯爷最后失踪之地,就是北边边境,与北狄接壤的地方。
  而实际上,回来的将领之中,没有一个人对薄言说过这些事,想说的人,都被宁王拦下了。
  第34章 命案始
  独自陷入沉思的薄言恍惚间想起了以前,如果父亲真的做到如此地步,那自己落得那样的下场真的不冤。
  可,究竟为什么呢?父亲一生磊落从不会这样不计后果地行事,更不会不给母亲留下一丁点交代。
  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宁王不说,司马骁作为随军之将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刚一回来那边就出了事?为什么现在又要暗地里操纵一些人针对侯府?这些事究竟是不是有人强迫父亲做的…
  一念激起千头绪,令薄言脑中再次灌满了前世种种,那些凌乱的景象充斥着思绪,走马灯一般无限循环,最终定格在一张惨淡到凉薄的脸上。
  “啊!”薄言猛地惊醒,混乱的呼吸在空荡的室内格外寂寥。原来诸事纷杂想地太累,不知何时竟撑在桌前睡着了。
  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来身边人没在,那股子落寞更显,隐隐有钻心之势,便毫不犹豫起身推门出去,直接到旁边的房里,将正在洗脸的费闲薅了过来。
  “今天起你跟我住一间房。”薄言不由分说下命令般将人拉到了自己房间里,还拿着巾帕的费闲一脸懵,半响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费闲怀着无比忐忑的心走到躺在床边与帐幔相面的薄言身旁,迟疑着试探到:“侯爷是,是要在下,侍寝吗?”
  “啊?”薄言正郁闷地抱着手臂冥想,以期将纷乱剪除,以前种种总是趁间隙钻进他的脑海扰乱所有思绪,真的让他有些崩溃,却在被这句话猛地刺中耳膜后,悚然一惊,迅捷抬起了头,正看到费闲脸上的窘迫。
  糟糕,他忘了重生之后还没有在费闲清醒的情况下同床共枕过!这可怎么办,会把他吓跑吧?
  “侯爷,在,在下不是不可,只是,这有些,有些不方便,现在外边,这…”费闲捏着巾帕的手指骨节都白了,脸上汗滴伴着水滴顺着下颌直接滑落到了前襟里,瞬间激起层层涟漪,身体都不自觉颤抖了起来。他一直没想明白侯爷为什么要带自己一起出来,这会儿怕不是找到了因由。
  “额,不是,不是这样,我,我…”薄言惊慌之下敢忙坐起了身,吭哧半响才捋顺了口条,继续道:“是怪我没说清楚,你别害怕,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想,找个人陪,我,我有点怕黑…”话没说完他又一次扶上了额头,这真是口不择言了,情急之什么都说,这话说出去自己都不信!这下他更不可能留下了。
  “是,是这样吗。”
  费闲听他这么说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倒没觉得这说辞有什么不对,只想到是自己会错意才搞得两人都有些尴尬,正不知要如何致歉,就见薄言起身,站到他面前正色道:
  “你我虽已成婚,但如果你不想与我扯上太大关系,我们可以起个誓约,等事情过去定然还你自由,保证不会再伤害你。”
  噩梦中最让他难以释怀的就是费闲那张憔悴萎靡又怯懦的脸,三年,这人真的是在拼尽全力地活着,在整个侯府的蚕食下。
  “侯爷既如此说,在下定然尽心辅佐,若有用得着的,还请吩咐。”费闲诚心诚意献上一礼道。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他说话算话,有没有一纸约定都是一样的,只盼着,这惊心难安的日子早些熬到头,他如是想着。
  最终,费闲躺在床外侧,笔直拘谨地盖着被子慢慢睡了过去,夜半微寒时,又忍不住往旁边源源不断的“暖炉”边凑了凑。
  薄言看着身边缩成一团睡得相当安稳的人,心中愧疚暂歇,得半宿安眠。
  第二日清晨,两人收拾好一起去了客栈大堂,瞧见司天正已经点好了自己的饭食,正在桌边坐着等。
  春寒已矣,天气逐渐暖了起来,司天正穿了件赭石色便装,正拖着下巴沉着头想事情,这笔挺俊逸的身板配上正气凛然的侧脸,实在令人妙想天开,但只要看到那双眯起的凤眸,又能将所有的心思幻灭。
  “下次想事情别在这大庭广众的,再把人小姑娘吓到。”穆决明也换上了薄一些的玄色外衫,到桌前推了一下司天正后脑勺,吐槽到。
  “大清早有你大爷的小姑娘,找揍是吧。”司天正盹都醒了,脑门差点儿磕桌子上,当即拍案跳起身,揪着穆黎就要给他来个以头抢地。
  “你那瘪模样多邪恶你自己不知道是怎么着?没事也照照镜子吧,到你这个岁数还没成亲就不想想为什么吗?”穆决明抢过自己前襟,围着桌子边跑还在出言不逊。
  “你比我强到哪去了你!”司天正似乎被说中什么心事,竟真的要上手了。
  “吃个饭都不消停。”薄言早已无力吐槽,昨晚上就听见他俩吵吵到了半夜,今天一早又开始了,这精神头可真是足得很啊。
  “侯爷吃什么。”费闲还是那身清浅的衣袍,他怕冷,也不急着换衣,又要北上,没准走到半途还要穿回棉衣,此时正袖着手看一边的食单,丝毫未被身后的人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