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喝粥吧。”薄言坐下,将暗紫罩衫一甩,潇洒自在。
  古木桌前,一个状如烈火一个文弱清泉,性格也一个张狂一个内敛,不管从哪个方面都是相反的两个极端,这坐到一起竟有一种相辅相成的舒适感,似山水画中神来一笔,雅致协调。
  闹腾的俩人自觉扰了这份清淡,端了碗盘到旁边儿桌子分胜负去了。
  行程过半,巡察大部还在后边慢慢走时,四人已飞一般在当日下午进了临北郡,于城门口牵马而入,一番分外繁盛祥和的景象席卷而来。
  这里与皇城距离不远,因地势原因就建在山下,整片土地与山脉相连,随其一同起伏变化,韵味悠长。
  费闲很少有机会出皇城,环视着四周的胜景隐隐有些兴奋,山风搅乱了鬓间碎发都没去整理。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正欣赏着远处起伏而去的山峦,骤然被一阵奇急的马蹄声搅乱,一信使模样的人挥着长鞭快马而来,急躁而焦灼。
  “小心,来这边。”薄言轻轻一揽费闲肩膀将他带到身侧,堪堪错过那挥舞而来的长鞭,又将身一档顺势帮他理顺一侧的发丝。
  “这怎么搞的,闹事骑快马,没人管吗?那怎么看上去像官差?”穆决明拍拍身上的土一边不满一边拿胳膊肘杵了杵一旁的司天正。
  “看样子是有急事,那人应该是去送信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至于派人专程跑一趟。”司天正将飘飞的鲜红发带甩到身后,看着疾驰出城的信使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真有什么大事去了太守府衙也就知道了,还不算晚,我们先在这周围转转探查一下民情。”薄言拉着费闲直接钻进一旁小巷,其余两人也跟了上去。
  一番走访之后,不管老人小孩都对这位太守评价颇高,这个地方也在他的治理下日渐繁盛,甚至因为一些生意往来,还特意奏请延迟了宵禁时间。
  “奇怪了。”几人在天色渐晚时候总算到了临北府衙,只是,府衙大门紧闭,门外衙役都没有一个,里边还能听到些喇叭声。
  “不是说宵禁延迟到酉时了吗?这是,什么新的迎接仪式?”穆决明瞅着门外略显孤单的大石狮子,有心爬上去看个究竟。
  “不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司天正已换回红色官袍,提衣摆蹬上台阶,到门前敲响了鸣冤鼓。
  薄言点头,这玩意确实比门环声音大。
  也许这里的人真没想到这个时间还会有人敲鼓,过了许久才有人来应,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将府衙大门拉开条缝,往外看了两眼。
  “几位,有冤情啊。”这位态度也不怎么好,看这几人腰杆挺直一脸淡然,哪里像有冤的。
  这一开门几人都吓了一跳,府衙里面竟然挂满了白幡,院中心还摆着烧纸的盆,黄纸正随风飘了满地。要知道,即便是州刺史也没有在府衙办丧事的道理,实在惊异。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司天正就在门前,当先问到。
  “唉,不瞒诸位,您有冤还是去别处伸吧,我们老爷,他,我们老爷…”老者话没说完就哭了起来,将红肿的眼睛揉地更昏黄了些。
  “你们老爷是临北太守?他怎么了?”司天正眉头深皱着急问到,不会这么巧吧。
  “是啊,诸位是…”老者还要再问,司天正已取了腰牌递出去,推门就往里走。
  老管家揉了半天眼睛才看清那牌子,还没反应过来跟过去,就被另外三人挡住前路。
  司天正脚步很快,迈到二门时已看清了这里的状况。内院里,有十几个人在守丧,见突然有人闯入皆是满面惊恐,待看清来人衣着后,才一同上前见礼。
  “大,大人…”一美妇人在前,带两个十来岁孩子跪于棺木前,一脸悲戚。
  旁边还有几位年纪相仿的青年人,都还穿着青色官袍,此时纷纷上前行礼,口中说着恕罪,神色都是慌张。
  薄言看着桌案牌位上的人名,又看看后边摆着的棺椁,深感无力。
  第35章 疑点
  临北郡太守于今日一早被发现暴毙于内院寝室,确认无虞后当即在府衙内摆了棺,所有官员衙役都在里边儿守灵,消息已立即传了出去。
  既然赶上了,只能先祭拜一下,四人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衣着都显得明目张胆,礼毕,薄言与司天正沉着眉眼被几位官员请去了正堂,怎么也得先了解一下情况吧。
  费闲与穆决明就留在内院,守灵的同时也稍稍打探些情况,棺椁尚未封盖,两人也想着瞻仰一翻,安慰一下未亡人。
  “二位大人恕罪,我等本应前门迎接,没成想遇到这样的事,刘大人一生清廉,分配的宅邸都租了出去,何况人死不动死亡之地,下官等如此行事也是迫不得已啊。”这位是郡中长史,一句话即表明了态度又说明了原因,将自身的责任摘了个干净。
  “的确情有可原,想朝廷定然不会过多责难,烦请诸位说一下吧,这位刘大人到底怎么回事。”司天正坐在上位右边,回的话也是模棱两可,并不想替他们担了这人情。
  “回禀上官,昨日晚间大人还好好的,说近日您诸位要来,叮嘱我们多注意一些,可今早起来,大人好久没出来,派人去请,这才发现…唉。”这是县衙主簿,郑先生。
  “他怎么死的。”薄言直接问道。
  这位地位身份在那摆着,自然没人敢怠慢,便立即有人答到:“回侯爷,已经找仵作验过了,是心脉骤停,暴毙而亡,并没有其他隐情,也是大人他励精图治,终于亡于此道,也算得其志了吧。”吴长史弓着身,微胖的脸上在这咋暖时节渗出了汗水,抬袖子擦了。
  “这可真是巧了,您说是吧。”司天正和蔼地看着他。
  “是,是啊,这也是巧了,偏偏…”站在最前边这位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人容禀。”郑主簿上前了一步,神情自若,比那几位高官都要镇定。
  “说。”司天正声音低而缓,即有威严又不过于死板严苛。
  “刘大人身上没有任何创口,脏腑也都是完好的,又无其他异样,除了暴毙,确实没有其他原因。大人突然身亡,我等作为同僚自然多方查验过,绝无错漏,请上官放心便是。”他说话的确是条理清晰。
  “是吗,但不知本官能否与那位仵作聊上一聊?”司天正看着那几个人,面上依旧和善,似循例行事,只是在走流程。
  “他在义庄,不知大人…”主簿又要躬身时,薄言又开口了。
  “你们所有人都在守灵,就他一个在义庄?”语调略重了些。
  “是这样,他在置办葬礼需要的东西,毕竟陈仵作也是这里唯一可提供那些的。”主簿毫不慌张,略一思索对答如流。
  正这时,穆决明与费闲一同进了正堂,两人面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薄言立即到了费闲身边,扫了几眼他的周身。
  “阿闲说那人是被杀死的,不是发病而亡。”穆决明嘴快,丝毫没顾忌台下之人。
  “怎么说。”司天正看向费闲,眉峰微挑。
  费闲看看四周的人,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定了定神缓声道:“那人面相灰白平和,看似睡梦中去世,可在他耳边软骨处有些不妥,在下本想细察,被拦下了。”
  “谁拦的。”薄言垂着的眸光都在费闲身上,声音却是清清冷冷。
  “那几个小妾,说什么随意挪动尸身后不能让他们老爷魂归故里,说我们安的什么心,已经查过了为什么还要查之类的,听着闹心。”穆决明挥着袖子不满。
  薄言知道,以费闲这性子,自不会与那几人理论,定然是站在那里任其指责。
  “走。”薄言拉起他去了后堂,大有要替自家人做主的架势。
  “既如此,诸位也一同去看看?”司天正起身做请状,面上的和善都要凝成实质了。
  众人一同行礼,跟着去了,穆决明跟在后边,凭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现在这幅样子,可不是好来啊。
  等几人到后堂,正看到薄言站在棺椁旁抱着手臂一脸阴寒地注视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三个女人,旁边的小孩都吓得不敢哭了。
  见人到齐,费闲取了白巾帕蒙上口鼻,拿镊子探查起太守的耳边,那里一块皮肤只剩了一层薄膜,只轻轻一碰便塌陷了下去,伴随着一些东西从他鼻孔流了出来。
  “什么东西?”司天正到了费闲身旁,拿了白帕挡着,鼻尖轻皱。
  “要我说,对付这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长一张阴寒的脸。”穆决明也到了近前,指着薄言那边吐槽完,又躲出去很远,他最怕见着这个。
  “他的耳后骨被击碎了,相当于在脑子里瞬间撒了一把碎石子,阻断了所有生机,这流出来的是脑液。”费闲指了指他两边的耳后,见穆黎又跑远了又弯了弯眸,刚才他就是这样,怎么都不肯上前来。
  “什么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司天正看向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