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黑袍长长叹息,看着那张脸想着这些年所做的事,微微苦笑。
  “怎么,觉得不值?”那人移了几步到了门外,站在阳光下抬起头,手臂垂得笔直。
  “你这样子真的还算活着吗?努力了这么久意义又在哪里呢?不如跟我一样早些解脱吧。”黑袍往后退开了几步,依旧与他保持着十步开外的距离。
  第72章 三方
  来人似乎抱了必死的目的,让尚未面上的褶皱更为瘆人。
  “哼,我还不着急,怎么也得看着仇家先走,当然,还有你们这些~废物。”他将鼻尖的不屑轻轻喷出,玩味地看着面前之人徒劳无益的警惕,语调轻扬,带起微微清风,转瞬到了桃树枝头。
  “那为何不直接动手杀了,这对你来说不是更简单吗。”这一声略微有些大,怒意俨然。
  “太便宜。”他回声也不小,“而且,不是时候。”
  “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我们都一样,不过是更厉害的…”这人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截了去。
  “是吗,本侯是不是得谢谢你们瞧得起?我的人呢?”薄言推门已行至阶上,风扬半夏,带动他翩然而起的黑袍,傲气震四方。
  尚未将眸光向下凝了几瞬,将万千仇怨压于眼底,这才抬眸缓声道:“来得很快嘛,人就在屋子里,难到侯爷不想先与眼前这位聊一聊吗?”他还站在矮树尖上,声音依旧是那样稚嫩,眼底再次浮起的玩味流落唇边,让这嘲笑跟着薄言直直冲进了屋内。
  “可惜,你表现地再着急他也看不到,哎呀,你看看我这不通人情的,也没留个机会让你们俩感情更近一步。”尚未故作姿态抬了抬手臂似作揖。
  “不过,侯爷也并没有传言中那样守信啊,说好了一个人来,怎么还带伙伴呢?费闲对你们的重要程度当真超乎想象啊。”明知有人接应他也没去理会,依旧站在最高处的树枝上晒…太阳。
  “阿闲,阿闲?”薄言低声唤道,见他眉峰微聚,应是昏睡而无大碍,稍稍放心了些,这才将他抱起来检查了一下周身的情况,没有发现外伤,便轻轻将他送出了窗外,还不忘将桌上又垫在破包袱上的东西打了个包,一起递给了司天正。
  也许正是对方刻意为之,这间屋子的侧边窗户,就在一条小路边。
  司天正接了费闲出来,刚抬头要再说句什么,薄言已从窗边到了院子里。
  “啧,急什么?算了,先送回去一个再说。”司天正想让薄言等自己回来再动手,可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便只能先带着费闲去约定好的地方安顿。
  两人出来之前商定了之后的去处,所谓越危险就越安全,他们打算再去州城中的那间小客栈,因而稍稍绕了些路过去,订好了房间。当然,也给院子里的其他人留了纸条,让他们醒来直接过去。
  而这短时间失而又得的“宝物”,便成了解决接下来那些麻烦的重要一环,自然是要拿回去的。这也正说明,他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也似乎,尚未有意将东西取走又特意放在上面“送”回来,就是为了说明这件事。
  司天正抗着费闲飞快地往那客栈赶,他着急,急着回来明确一些情况。他自然明白,若自己执意留在此处,便什么都不会得到。
  且撂下扛着费闲飞奔去客栈的这位苦力不提,庭院里的三方会谈要开始了。
  将费闲送走,薄言的心已放下大半,迈出房门时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初阳,环顾四周,这才看向伫立于院中间那个人。
  “韩大人,你我的见面方式似乎有些超乎想象了,没想到堂堂一洲刺史也会被召唤到这里来?”薄言提唇轻笑,背手站在门前的青石阶上,质朴陋室将一袭墨色点缀地更为立体,现儒雅战将之风。
  “侯爷果然好本事,竟这么快就醒了,你我也可不用相见的。”韩元之退下面罩与黑袍,将一身绯色官服公然招摇于阳光之下,还不忘露出谦卑冲薄言拱拱手。
  “呵。”尚未落到了新芽满枝的桃树之下,斑驳的光影点缀其间,将这干瘦的人与灰黑的树影完美地融为了一体。薄言转头看过去,此人刻意遮掩面容,一定是熟识之人,到底是谁呢?如此有特点的声音在当时并未觉得奇怪,难到是儿时…
  “怎么,二位不该再聊些别的?”尚未那童稚的音调搅乱两人的思绪,在他看来,现在这种时候什么都可以发生,就是不应该如此安静。
  薄言骤然被这声音撞出了重影,隐约间又闻丝竹嘲哳,再抬头这声音已到耳边,正是前世最后那次醉酒,带自己离开花楼之人刻意说出的那句:你的债马上就要还清了,开心吗?
  是他,是他将自己带去了那必死之宴席!只因为当时的混乱与模糊让声音扭曲了不少,在当时没感到怪异。
  “你到底是谁。”薄言捏紧拳头,压抑下心间戾气。尚未这个名字他一定没听过,眼前之人又一直不敢以真面目出现,难到是很早之前结识的朝中故交?
  “想不起来了?像侯爷这样风光霁月之人又如何会记得我,不过,若您那位战无不胜的父亲还在的话,倒可以问问。”尚未语调无悲无喜,面上神情淡漠,似在陈述某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果然与父亲有关,到底是谁呢。
  “你知道我父亲在哪?”明知没有结果。
  “你知道,这件事不该我告诉你。”音出带笑。
  “当真是你们干的。”如此,父亲已九死一生!薄言目中现了火光。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吧,二位。”院子里三人站在三边,韩元之自知必死也没了往日的精干明锐,只在周身散发着淡淡暮气,神情寡淡。
  听他继续道:“还是说正事吧,侯爷可知为什么让你来?”边说边又往后退了几步,离桃树旁的人更远了些。
  “哦?原来韩大人知道啊,那你还来?”薄言走下低矮的两级台阶,握起拳头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也还是侧过身看向了韩元之。
  “这个世界上的人分两种,聪明的和过分聪明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最聪明,可以掌控大局,到最后也不过成为别人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韩元之绕口令般念叨了一串,与初见时的睿智相去甚远。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也是假冒的,韩大人何必如此颓丧,再不济,也还有本侯陪着吧。”薄言一歪头,生死对于他来说本是司空见惯,却原来轮到自己也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了。
  薄言一转头,再次看向尚未,这个人的气息十分短促,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这也是他能消失无踪的原因之一,所以到底是个人还是傀儡。
  见薄言目光投向自己,一直阴瘆瘆盯着对方的尚未勾了勾嘴角,牵扯起脸上的横纹,就像,死去之人诈尸后无法掌控的惨笑。
  “你这么想杀我为什么不动手。”薄言再次问到,此人气息虽然不强,但那杀意可是凌厉地很。
  “侯爷似乎记性不好,我说过,不能这么便宜你,而且…”他歪了下头,眯起眼睛来。
  “你打不过我,对吧?你的身法诡异,是因为没有完整的躯体,怪不得可以在身上涂毒。”薄言轻轻一笑,不显仓皇。
  尚未歪着头看了他一会,诧异道:“为什么你不觉得害怕?不会真当自己来会朋友的吧?以你的明智应该能想到,这里会是葬身之地,哦不对,应该是埋骨之所。”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脾气怎么如此有趣?到现在了害怕有什么用,让别人看笑话吗?埋骨而不是葬身,是我会死在别处,再被挖来这里?你想用我来祭奠谁?”薄言笑了起来,“你的父母吗?”
  尚未皱着眉心狠狠咬着唇,看眼前之人笑得猖狂,终于没忍下心中怒火,猛地往前一步尖声吼道:“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要不是你们我也不会沦落如此!还我爹娘命来!”
  见他骤然支棱起双臂,似是弹开了某个机簧,一排又一排的袖箭从两臂间发出,持续了半刻钟都不曾间断。
  薄言猛地一闪身,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波又到了,好在身手相当过得去,渐次躲开了那些攻击。
  而一旁坐在远处石凳上的韩元之,竟没事人一样撑起下巴看着,就差拿把瓜子嗑了。想韩大人心里也一定认为:若不是事关自己,这个位置还真的是看戏的佳座。
  乱箭暂歇时薄言已退到了院门边,土墙上一整排短箭插在其间,泛着清幽的光。
  发完脾气的尚未也总算清醒过来,放下双手又站回了树下的阴影里,闭起眼睛平缓着情绪。
  热闹了半瞬的小院再度恢复平静,将这其中暗藏的风险拉地更近了。
  “韩元之,牌子里的药你吃了?”尚未的声音还带着怒气,直指韩刺史。
  “到我了?”韩元之取下牌子,往旁边轻轻一拉,一颗滚圆红豆大小的血红药丸落进了他的掌心。
  “吃了你就解脱了,赶紧的,薄言,你有种。”他恨恨吐出一口气来,复又将所有惊涛压下,再次抬起眼皮时语调已平稳了许多:“司天正应该快来了吧,还有帮你的那些人?没关系,我还能再等一会,还能亲眼看着你被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