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桌边那人一怔,继而嘿嘿地笑了起来:“真的假的,傀儡术都知道?这么厉害的人嫁给那安逸侯,你是多想不开。”
  费闲叹气,站起身走去桌边,盯着他看了一会也没坐下,桌上摆满了东西,为他们特意准备的那个破包袱被扔在一旁,一颗红珠子尤其显眼。
  “那个,是你的。”费闲指着那抹红色继续道:“还给你。”
  他抬头露出那张怪异的脸,略惊讶地看着他,卖书人的确是特意安排的,这珠子也确实是个纰漏。
  第71章 交易?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尚未坐地笔直,周身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只抬起手露出两节枯木般的食指点了点一旁让他坐。
  费闲略一思索,坐到了正对面。
  “你与侯爷有仇。”他说,“你们认识。”
  “哈,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人有点自问自答的意味,分明二人说的并不是一回事,却能互相明白其中的深意。
  “奉劝尊驾看事情不要只关注表面,侯爷对在下并没有十分在意,莫要白费心机。”在侯爷身边这么久,以费闲如此敏锐的洞察当然能发现,薄言对他多是愧疚,不是喜欢,虽然他也不明白这愧疚来自哪里。
  “这个你说了可不算,话说你的好奇心是没长开吗。”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周正地摆在两手臂中间,话语间竟都是笑意。
  “不论在下问什么你都不会说的,至少是现在,贵方不想杀我,当然也不会杀了侯爷。”费闲抬眼看着眼前身型瘦削面目模糊之人,莫名生出一种惋惜,这个病对于有报复的习武之人,是个极大的折磨。
  身形欠缺,力量不足,手脚间协调极差,此人能将自己与延伸出的肢体融合地如此完美,定然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究竟是抱有何种信念,能让他做到如此。
  “聪明人就这点不好,交谈起来一点趣味都没有。”他低头似轻笑了一下,继续道:“看阁下如此坦诚的份上给句忠告吧,接触越多就越得小心一点儿,他们家可是最擅长卸磨杀驴,利用完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声音骤然低缓,压抑着万千仇恨。
  费闲明知道这是有意挑拨,可还是免不了心神一荡,分明不喜欢偏偏还对自己这么好,这其中若没有什么目的,又有谁会信呢。而且听他的意思,这仇恨与先侯爷有关。
  “呵呵呵呵。”见费闲终于有了些失落的情绪,尚未再次笑出了声,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如果只有一人付出真心,时间久了不论多么豁然总有承受到极限的时候。
  “其实他真正在意的是阁下的家世吧,虽是庶出,但身后倚仗也是实权在握的尚书大人,有如此人物辅佐,什么事做不成?”他轻轻敲着桌面,垂了淡漠眼眸看茶杯中水纹荡漾,言语间暗流奔涌。
  不得不说,他将这帝王权衡之术了解地确实透彻,如此一来,只需关注一方的动向就可定下捉贼计,两家都会进入皇帝的谋算之中,一旦发现稍起苗头,便可立即打包一并解决,如此,也绝了朝中两大隐患。连坐,便是如此。
  而如果没有谋反,也能让两家彻底反目,再不可能有连结的机会,日后便可以逐一攻破,没有后顾之忧。前世,即如此是。
  一张算盘打两笔账,百利而无一害。实际上皇家所图谋的更多,只是一般人真的再难想象了,那些帝王之术可不是随意说说的。
  “你猜,到了如此程度皇帝为什么还让他带队出来。”见费闲一直沉默不语,尚未再次抛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他把人抓来的目的还没达成。
  “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费闲没心情跟他兜圈子,皇帝如此作为无非是想探探底,看看他们究竟要如何,好在以后有个万全应对之策。
  “既如此那在下便直接说了,这里有块牌子想必尊驾会很感兴趣,如果有一天他们要对付你,我们可以帮忙。”那稚嫩的话语缓缓落在两人之间,缭绕于错落的庭院里。这个他们,自然是皇帝与薄言。
  闹市之中院落紧凑,只在此间宽阔的院落里留有孤灯一盏,在薄而透的灯罩映衬下,将两尊对峙的虚影投射于漆黑的门扉里,乖张又安宁。
  天光乍破时,费闲看着桌上两个一样的“地”字牌,沉思良久。银质令牌依旧细腻光滑,一个在背面写了名字,另一个是空的。
  绕了一大圈,这才是他的目的。
  费闲缓缓吐呐着气息,将那未落姓名的牌子捏在指尖看了片刻,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和清爽不带一丝繁杂,如沐春风般灿烂。尚未眯起眼睛看着,不自觉扬了扬眉头。
  “你都不用真名吗?尚未这个名字好假。”他渐渐收起笑意,将那空牌子放进袖间继续道:“即有如此好事,倒是在下却之不恭了,不知贵方是否还有其他要求需要完成的。”
  “你这就不再考虑…”尚未反倒迟疑了,他都没想到这件事会进展地如此迅速。
  “一整个晚上过去了,我依旧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极大的麻烦,嫌隙一旦生出便再不可忽视,回去定然惹他怀疑,既然后路都铺好了,那在下还有什么可挣扎的。”费闲起身袖手在前,缓步走去窗边注视着眼前漆黑的夜,面色寡淡。
  “呵,怎么说呢,费公子还真是…豁达开明之人。”分明是在夸赞,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了些微嘲讽,“既如此,那我也不再说什么了,至于需要做的事,不外乎就是传递些消息罢了,若真出了事,只需将自己名字刻在背面,让人送出来即可。”
  听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送到哪,等真到了走投无路之时,会有人告诉你。”
  一番说辞严密紧实毫无破绽。
  “这么说,侯爷身边还有你的人。”费闲神情专注地看向远处,声音很轻。
  “无处不在,你也一定会是其中一员。”当即建立信任是不可能的,但他对这件事抱有百分百的信心,此计,无解。
  “呵,没有好处的事没有人会如此执着,那我们便,到时候再论吧。”费闲抬了抬脖颈,再次缓出一口浊气。他们,要对付的是侯爷,一直都是。
  天光在远处散慢而来,这一夜似乎太过漫长了些,司天正两人在房舍间飞跃着,跳过树梢时都不曾停歇,若知道将来那必然的结果,这时的所有行径是否都成了笑话。
  不止是他们,还有位黑袍遮面的人也在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这里,他距离更近,来不及更多思考便到了。
  推门进来,跨上台阶时腰间的铜牌有些晃眼,初阳起时,必然有些黑暗将隐尘埃。
  “似乎,你的人来了。”费闲终于从窗边挪开,走去了另一边墙角的书桌,上边零散摆放着些书稿,一旁放着的笔墨都凝固了。
  “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任我们调遣?”沉默了许久的人终于再度开口了,语调微扬。
  “不知。”费闲在桌后坐下,手依旧捏在衣袖里。
  “人,对于仅有的东西是相当执着的。”他叹息道,突然有了动作。这人如此端端正正坐了一整晚而没动分毫,此时却垂着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慢慢站起了身。
  费闲看过去,见他起身时上身依旧挺直,头和脖颈未有丝毫晃动,就那么直挺挺站了起来,也不曾迈出双腿,直接掠到了门边。
  费闲眉峰一抖,骤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想必他这幅躯壳经历的创伤比任何人都多,所以,对于健康的体魄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但如此行径与此又有什么关系呢?难到真的有一种药可医此奇疾?
  与那黑袍一起到的,是暗中潜伏进来的薄言两人,他们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半响没见一个人影。
  “你的后手是什么。”薄言直到此时才将思绪归拢,轻声问着,想司天正如此周密一人,这次却不顾一切地跟自己来冒险,不可能不留后手。
  “阿穆的传书。”出门之前这及时飞来的书信让他心中大安。
  薄言接过来看了看又递还给他,然后突然站起身大摇大摆往院子里进。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万一都是来抓你的跑都来不及。”司天正跟了上去。
  “那正好,就看他们哪边先得手了。”院落有两进,前院无人,隐约可在后院听到些响动,二人直接走了进去。
  那黑袍人正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开门处的灰影,轻轻开口道:“如此贸然行事,你就不怕把这里的一切都毁了吗。”
  门边尚未一歪头,“不是你把他们引来的吗?那些图,那不成熟的计划,错漏百出的机关,不都是你吗。”
  “现在就急着把这些都盖到我头上?行,反正也无所谓,你答应过的事呢?”黑袍一直与他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没再靠过去,语调不疾不徐,平稳有序。
  “你的事都没办成,还要我们信守承诺?不过有一点可以放心,那些于洲县不利的账目都会销毁,你护着的人我们不是真的感兴趣。”二人的话终究没让更多人听到,因为费闲喝了他递来的茶水,又睡着了,总也得帮他找个由头,蒙混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