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哦?我来的时候就见了这幅景象,还以为是什么人寄存在这里,过后一起发丧呢。”不得不说,纵使老先生再见多识广,有生之年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多而全的死亡方式。
  “他不知道吗?”穆决明指着那孩子。
  “他不会说话,听觉也受了些影响。”费闲轻声道,“这孩子中了很奇怪的毒,加速血脉震荡,让他行动迟缓不似寻常孩童,听觉模糊也说不了话。”
  “所以这药丸,真的是给他的?”穆决明将黑色小丸取出来,“是针对这特定一种毒的吗?那韩刺史为什么不自己送来?”近日这问题似乎太多了些。
  “如果这个问题,那老朽还知道些,几天前韩刺史来过,他说药已经找地差不多了,在送来的路上,如果过几天他不来,会有其他人送来。”陈先生也没想到,送药来的会是他们,更没想到,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刺史大人。
  众人互相看看,实在想不明白这位老狐狸般的人物到底凭借什么确定一定会有人送这药过来呢?万一到了那些人手里,不就全毁了?
  而且,一开始这牌子根本不在他们手里…
  这谜团是一圈绕着一圈,莫名其妙多出个肖姓的孩子来,还亟待救治。
  “那些药很难集齐,这一颗恐怕就是唯一的解药了,连试的机会都没有。”费闲将那黑丸接过来递给陈先生。
  “嗯,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找了,韩大人本意也是让我替这孩子维续一下,等着这药出炉。”陈先生轻轻拍打着那孩子的脊背,盯着那黑色圆球。
  “着急吗?”沈天成奇怪,既然找得到那就再派人去找呗,何必压这一次。
  “哎,老朽无能,最多还能帮这孩子维续两日了。”老先生面色晦暗,生死见得多了,才更见不得如此鲜活稚嫩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断送。
  第78章 名字
  如此,众人将所有的谜团探到了一个边,这莫名其妙的走向让几人愈加摸不着头脑,找到的棺椁与肖家稚子,究竟有什么关系。
  “肖…那棺材里的,不会是…不对,年龄也对不上啊,难到还有其他人?”司天正在一旁摩挲着下巴沉吟,也不知道又掉进了什么坑。
  “如果真是如此,有其他人是一定的。你先别想了,先看看这孩子要怎么办吧,不能真拿这不知道哪来的药给他治病吧,万一出事,算我们的还是谁的?”穆决明搭上司天正肩膀将他思绪唤回,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黑药丸。
  韩元之到死都没能拿到这东西,否则又怎么会以如此不确定的手段送来,所以之前闯入的人与韩元之有一样的目的,他是不是也与“拓荒”有关?
  他为何又不亲自送来,还要通过他们绕这么一大圈?
  楚山定定站在那里眉头紧锁,良久才动了动唇瓣,却什么都没有说。
  费闲走去那孩子身前轻轻伸出手,将托着药丸的手帕递过去慢慢打开,另一只手握上一卷银针,垂目与小孩那双浑圆的眼睛相对,默然不语。
  老先生闭目长长叹息道:“小石头,信与不信,这选择还是要你自己来做了。”
  银针代表费闲可以试着帮他祛毒,可以让他的生命稍稍延长一些多撑一段时间,而另一边,就是生死两判。
  这决定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还是过于晦涩了,老先生正要过来帮他选,就见那孩子看了费闲片刻,猛地抓起那黑丸就放进了口中。
  药入口即化,他脸上的神情也骤然轻松了下来,即便是孩童也被这长久的束缚围困怕了吧。
  见那孩子吃了药眨动了几下浑圆的眼眸,然后端正地坐到了陈先生身旁,继续眨着大眼睛看眼前那些人,也没什么其他反应。
  众人一窝蜂凑过来,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孩子看,好似能把他看出个花来。
  小石被看怕了,往先生身后躲了躲,陈先生握上他的脉搏,细细感受着之中的变化。
  半响,室内鸦雀无声。
  “嗯,似乎,没什么变化。”陈先生又将小石拉到身前,看了看他的眼睑与口舌。
  “药力挥发恐怕需要些时间,都说病去如抽丝,是不是一颗不够?”沈天成直起身将手一背,说了一种可能,“一般毒药吃下见效很快,暂时应该可以放心些的。”
  众人抬头看他,都觉得有些道理,就是不知道这丝多久才能抽完。
  一通折腾已经到了丑时末,老人家也实在熬不住,帮几人找了几间屋子安顿好,也便不再奉陪,楚山回去小院告诉朱韵几人情况,第二天再一起过来。
  天刚蒙蒙亮,按捺不住心中担忧的阿戊与春儿将朱韵几人叫醒,一同来了这间老宅。
  白天看这里还算正常,灰沉沉的木门几乎与院墙合为一体,在这僻静的古巷里一点都不显眼。
  敲门估计也没人应,楚山跳墙进去给众人开了门,引他们到存放棺椁的三进院,视野开阔了方能感受到死亡的震撼,三间屋子那么大的院子里整整齐齐摆得满满当当,每一个旁边都有香炉贡品,每一个都放满了骸骨与亡魂。
  可这若真是那一族人,也还远远不够。
  再抬头,便见不知何时站到门边的司天正。他听到动静起来看看,也被这悲壮的景象吸引,不知不觉就站在那里不再向前。
  “若真有亡魂,希望他们还能再等一等,也许不久就会等来风光大葬,蛰伏的人,也在等这个机会吧。”穆决明晃着银亮的发冠站在红衣之前,星目闪耀,坚定而赤诚。
  司天正被那银光刺中了双眸,隐隐间似有酸涩萦绕。这所有人里,也就只有他一直坚定地站在身边,不论自己杀孽有多重,都不曾将他吓走。
  喉结滚动,将不安与动摇压入心底,放松了面上柔光。
  “呵,你这人,就是心思太重。”穆决明拍拍他的肩膀,裹了裹未系好的衣襟。
  “嗯,是吧。”司天正一扬头,轻笑着帮他顺了顺冠上系带,“要都跟你一样没心眼儿,我们还出来干什么。”
  “诶你这人,不识好歹呢。”穆决明拿手指他,咬着牙也没说出个新词来。
  “是是是,是我不识好歹。”司天正骤然将眸光一转继续道:“阿穆,你那块牌子呢。”
  “嗯?”穆决明一愣,往衣襟里掏了两下挠挠头:“不是在你那吗。”
  “什么时候在我这。”司天正对此并不意外,看来那牌子应该只有一块,或者说,那里边也不都有毒丸。
  “好像是,离开之前半夜被你拿走的,我以为是有什么事,醒来就忘了问。”两人一直在同一间屋子里,大半夜只以为是他,哪还能想到有别人靠近呢。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司天正侧头看他。似乎,这人对自己从来都不多加防备,拿东西的人,应该与自己差不多的体量。
  “没有啊。”穆决明挂着他肩膀摊开另一边手掌侧过头,星眸映上初阳的红光,娇艳似火。
  一瞬间,司天正神思飘飞,只垂眸看着那双凝着光的眸,久久无法自拔。
  “喂,怎么了?阿司?在看什么呢。”穆决明在他眼前晃了晃空出来的手,顺着那的目光回身往后看了一眼,被一阵反光刺中。
  “那是什么?”他蹲下去挡上那束光,看到阶上一片金色,便上手扣了几下。
  “好像是一块金质腰牌,上边有字,小石曾画过几笔,似乎是个肖字。”陈先生背手登上台阶,一旁跟着还有些困顿的费闲几人。
  见到自家少爷的春儿阿戊两人紧跑两步将人包围,见少爷无恙才放下心来,朱韵三人早凑到另一边的台阶旁,与穆决明一起看那东西。
  “难到,肖氏一族是因此灭亡的?那为何从未记载。”司天正还站在那里,抱起手臂轻声道。
  “谁啊?”朱韵仰着头问他。
  司天正将眉头微微一皱,压了压心中雷鼓,让众人先把那牌子挖出来。
  金质牌子挖出来时已经扁了一大半,正反面都压到了一起,就剩这个肖字留在角落里。
  “跟那个银牌差不多吧。”七八个脑袋凑在院子的石桌边研究那玩意儿的具体模样。
  “好像更细致一些。”将铜质牌放到旁边,银质牌还在薄言手中,司天正有心现在将他找回来。
  “大体差不多。”骨瘦的手指抬着个银牌子落到那坨金子另一边,随着那手指收回,众人一同扭头看过去。
  韩元之的是块铜质腰牌,正面无字,只有反面留有姓名,专属于那伙人标志都没有,可现在桌上放的,就是比铜质略大,四周围着荆棘刺中间写了个“地”字的银腰牌,那一圈荆棘就是他们的标志。
  “哦,这是?”司天正玩味笑到。
  “他们给的,想拉我入伙。”费闲轻描淡写一句话惊呆众人。
  “那天你之所以毫发无伤难道是因为这个?”难免的,他不得不这么想。
  “差不多吧,司大人可以将我抓起来审问一二,或许可以问出些东西。”费闲袖起手,无所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