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在这里抓我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你在拖延什么?”薄言虽然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想象一定很热闹。
  “有,在乎你的和你在乎的人都逃不掉,我想看着你家破人亡。”他的话愈来愈轻,似乎跑这几天也到了极限。
  薄言最先想到的是费闲,可像他这样明智之人断不会因为自己不签那份和离书,至于母亲那里,也已拜托给了宁王,若宁王在其中周旋,还可以等到自己回去。
  “你到底是谁?”相比于那未知之事,薄言更想知道这个。
  尚未似乎就等着他这么问呢,顿下敲击的手指狠狠一握拳,恨声道:“我是肖家之后,想必老侯爷应该更熟悉一些吧。”
  薄言想了想,确实属于深仇大恨那一类的,毕竟因着父亲的佐证才让他们灭了族。
  “那也是你们先谋反的,又不是我爹逼迫,证据也不是假造的呀?”薄言觉得这人实在莫名其妙,难道自己做了坏事要让揭发的人负责吗?凭什么。
  “哼,若真如此我也不会找你了,当初你那个爹做了些什么你不知道?少在这装无辜!”他声音很高,面色更为阴翳,可手上动作依旧不多。
  薄言皱眉看过去,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父亲做了什么。
  尚未见他没说话,缓缓松开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继而嘲笑道:“确实,老子那里肯跟儿子说自己的丑事,你想听?”
  薄言一伸手示意他随意,反正自己很累了,正想休息一下。
  于是,从尚未口中,又听到了那件事的另一个版本。
  战事一直极其顺利,薄大将军很快被升任统帅,号令三军。
  之后,肖奕被围困,大帅明知是陷阱依旧未去救援,只是为了让肖奕死在那里,掩埋了一切的真相。
  那时候,薄统帅便已经与江湖人走得很近了,司马骁与肖奕曾劝过几次,都被斥责,之后,就对二人各种针对,将好多不可能完成的事交给他们去做,幸好有韩元之从中周旋,才得以暂时安定。
  不成想,薄川风找到了那些罪证,韩元之与司马骁曾死谏求暂缓上报,要将事情查清楚,被薄统帅驳回,还把两人以意图劫狱关押了起来。
  其实,那些罪证是他从江湖人手中得到的,他是害怕被揭发检举,才故意陷害,将祸水东引,这才让肖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肖奕回去后,薄川风根本没让他陈情便直接羁押,更是在押解回城之时半路劫杀,彻底断绝了这唯一有可能避免灾祸的机会。
  肖将领也是到死之前才明白,他被统帅当成了替罪羔羊,还连累了整个家族。
  薄言撑着下巴听他说完,转念想了想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皱着眉头道:“你这都在哪听说的,要真是这样那得需要多大的棋盘,我父亲权力再大都做不到如此吧,更何况还有宁王和司马骁在。”
  如此大事定然需要多方查证,不是简单的几页纸就可以定罪的,人证物证哪一个都少不了,若真是有人陷害,从上到下又需要打通多少关节,哪里是几句话那么简单呢。
  “你以为宁王那么干净?为什么他到现在还在护着你家,不就是在害怕查到他头上吗?等着吧,早晚的事。”耐着性子说了这么久,尚未觉得心中的火气小了一些,复仇在望,一切就都值得。
  “司马骁呢?”薄言真没觉得宁王是在照顾侯府,否则前世也不至于在他那里出那样的事,那些,很难说不是宁王的手笔。
  “他?听说他因为什么事与你父亲交恶,你猜是因为什么?”尚未曲起手肘端了一杯茶送到唇边,喝了一小口却洒落了大部分在衣襟上,这也是明知故问了。
  第82章 相见
  “照你这么说,司马骁是你们这边的?”薄言眯起桃目,于昏暗之中审视着更为晦暗的人。
  尚未抿了抿唇,却慢慢摇了头,开口道:“不知,其他的事我不在乎。”
  “你真名叫什么?”薄言了然地挑了挑眉,既然到这了,总不能连个名字都问不着吧。
  尚未侧头看着他,“你有必要知道吗?”
  “哦,等我哪天死了,会下去跟你长辈说,是你,眼盲心瞎识人不清,被人利用,费半天牛劲还报错了仇。”薄言轻笑,自己与他,说不清是谁更可怜一些,如此明显的利用,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你!”尚未气郁半响,还是收了手指,沉思了片刻才道:“肖将领侄子,我叫肖木。”
  薄言自然不知道这里又冒出个肖木来,注视着那人的脸色,指了指他的身体道:“你这怎么回事?”
  “侯爷,你关心地似乎太多了点吧,还是先想想自己接下来会死成什么样。”尚未再没了与他闲扯的耐心,一挥袖,烛光肆起,瞬间没了踪迹。
  薄言被忽然亮起的烛火困了半瞬,盯着门边没有再追上去,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在这三间小土房里来回逛了逛。屋子里窑火茂盛,即便许久无人理会都还在冒着辉煌的光,旁边放了不少成型的铁器,大多都为农用,只有几片箭尖被刻意丢在角落里。
  薄言蹲在那里正觉得这剑尖眼熟,便有几声咳嗽透过热浪传了来,一个灰袍年轻人扶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从大门外进来,边走还边讨论着那些铁器该送往哪里。
  薄言捏着几片箭尖迈出门去,不躲不藏,任那与尚未一样衣袍的年轻人高喊一声,惊起墙头屋顶层层伏兵。
  “躲藏技巧真差,还需依靠火声掩盖,大将军手底下的人也不怎么样嘛。”薄言站在门边上抱起手臂,任那些人举着箭矢兵刃一点一点将自己包围。
  “侯爷,烦请配合,别让我们难做。”领头的倒是会说话,也是他们之中功力最高的。
  薄言摊开一只手表示理解,将箭头装进前襟又握拳伸出两手腕,凭他们戴上那厚重又喧嚣的枷锁。
  迈出大门一回头,那一老一少已站到了屋门前,身后屋子里隐约还有个身影在慢慢挥着手。
  “呵。”薄言笑意起了便不曾落下,想自己重生之魂又何曾惧怕过怨鬼,他们这几人,恐怕都是遗留的肖家人吧。
  如此,安逸侯在一间铁匠铺束手就擒的消息立即传遍了整个北洲。
  费闲几人还在那间老宅里找线索,春儿与阿戊带着小石就跑了进来。
  “不好了少爷,侯爷被抓住了。”阿戊嘴快,根本没给他接受坏消息的缓冲时间。
  费闲握在手中的笔一顿,一滴血红色墨珠滴落纸上,得到消息的司天正众人已经聚集而来。
  “以他的能耐还能跑不出去?怎么可能。”沈天成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他怎么样?”穆决明问道。
  “应该没事,说刚抓回去就在牢里睡着了。”为了让消息更具体,阿戊两人可是专程跑去刺史衙门详细问的。
  费闲低了低头,将纸上的晕染摊开,一抹鲜艳的唇再次呈现。
  肖木已经恢复了些生人气,拉着自己儿子的手站在门边也没进去,他对这些事了解不多,不想跟着添乱。
  “阿闲,要去见他吗。”穆决明站到桌边看了看那唇,眉尖微蹙。
  “等他睡醒再说吧。”费闲继续画了几笔,将那纸与之前的眼睛相叠加,抬手递给他。
  穆决明拿着两张纸也没什么心情看,又凑到他跟前,不放心地劝到:“要实在担心,我们去看着他睡觉还不行吗,你要生气就进去踹他几脚,不让他睡。”
  “你别添乱了,最早我们晚上才能去探视,你以为那么容易啊。”他们去也是以查案为目的,不是去叙旧,司天正接了那画像又举给其他人看了看。
  门外,小石拉着父亲的手晃了晃抬着头问道:“爹爹,他们去看什么人呐,怎么还要打他啊,不应该关心一下吗,监牢里好冷的。”
  小石恢复后声音一直有些沙哑,好在还没经历变声期,不会过多影响,此时正歪着头在那双浑圆的眼睛里存满疑惑。
  “小石乖,哥哥们的事有些复杂,还要等小石大一点才能知道。”在他另一边的沈青青转过头来,摸着小石的头,冲他伸出一只手道:“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小孩子的欢乐向来简单,刚才被压抑的氛围影响,听到好吃的就什么都忘了,立即弃了爹爹跟青青姐姐跑去了另一边院子里。
  “你们被关押过?”司天正走出来。
  “嗯,半年。”肖木叹气,“那时候妻子亡故儿子又成了这样,本就了无生趣,原本想带小石一死了之,被韩大人救起,但心被那些人找到,便寻了个由头将我们关押去了监牢,虽然境况没有那么糟,也给这孩子带来些影响。”
  “韩大人倒…会藏人。”司天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肖兄,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楚山凑过来问他,两人应该算同病相怜?
  “打算?你们不打算把我交给官府?”他倒愣了,跟他们一天一夜了,不就是在等这个吗?他一直在想如何求他们放过小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