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岳父能走到今天,魏氏出了不少力,她对你不好,大概也是恼你母亲夺了所有的爱。”薄言捏着他的手低头把玩。
  “嗯,所以母亲也从没有抱怨过。”费闲看着父亲远去的身影,又忆起了母亲,如果她还在,会如何说呢?
  “闲儿,你爹有他的难处,是娘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
  “娘,别走…”
  “阿闲。”
  泪湿眼底,梦,又是何时远去的呢。
  第二天一大早,司天正又蹬了门。
  因着穆决明偷偷跑出去连个信都不多给,穆侍郎气得把儿子好好教训了一顿,将他关在了祠堂要跪足一个月。
  “这么严厉吗。”费闲觉得他们是不是要去探望一下这位好友,回来一个半月一直在忙丧事,倒把他忘了个干净。
  “这有什么,谁让他出去不说一声,我昨天去看过,他除了背上还有些淤痕一点事都没有。”司天正摆摆手颇不在意。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挨三十鞭试试。”门外,侍卫带进来一个人,正是许久未见的穆决明。
  “又偷跑出来了?”司天正一仰头,忽略了他幽怨的白眼。
  “呸,我爹让我来送请柬,今晚请侯爷和阿闲饮宴,也叫你过去。”穆决明递出两张请帖。
  “哦?什么宴?”薄言接了帖子看了一眼就递给了一旁的费闲,他们还在服丧,一般的宴请也不会专程到这里来。
  “没什么,说给我们洗尘,好像宁王也去,看样子是有事说吧。欸,那几个人怎么样了,还是没进展?”干完正事他也不客气,坐去一边歪着身子问司天正。
  薄言两人也正想问呢,就都看过来。
  “你们还是先问问沈宗主他们吧,最近好像被人盯上了,正商量着回去呢。”司天正一抱手臂。
  “什么?”薄言站起身就要出门。
  “你急什么,已经没事了,是巡查卫队,说他们是江湖人,担心闹事,正好让穆侍郎看到,现在被请去他家了,晚上吃饭就能见着。”司天正反手一指。
  穆决明点个头,“江湖上这些事也就我爹能管一些,毕竟也要互相牵制嘛,熟悉一些也没关系。”这也是他一直有恃无恐与江湖人打交道的原因。
  “我们现在更应该担心肖木,总感觉这就是一颗雷。”司天正将话一转,“将肖木带来是觉得他在这其中比较重要,方便就近监视。”
  “他是真的不怕还是另有目的?”薄言觉得这人要么是真的简单,要么就是阴险至极。
  他作为仅存的肖家后人,一没想着报仇,二没想着翻案,遇到一群想帮他报仇的却躲起来,碰上官府办案又无所事事地加入了其中,这算哪门子事儿?
  如果真的为了儿子,那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彻底洗刷肖家的罪责,否则他们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生存在阳光之下。
  “也许,他是被迫参与进这些事最无辜的那一个。”费闲倒觉得这人是真的没那么复杂,一路逃亡足以泯灭所有意志,到最后也只求偷生了。
  另三人一起看向那青衣,柔光隐隐之间,趁得此人更干净了。
  “费兄,说真的,我是真想将你拉进大理寺,最近都在写关于你的介绍信了,可你,也确实不适合这里,这么干净的人,可怎么承受得住那些肮脏。”司天正扁扁嘴,有些纠结,大理寺那样的地方,要如何放得下这样的人。
  “嗯?我要去大理寺吗,可是还在丧期呢。”费闲真不知道他确有这一打算。
  薄言在一旁轻笑,这人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于是轻轻伸手过去拉住他顿在空中的手,沉声道:“没事,只是去做医师,不为官,他之前说过,我忘了告诉你。”
  “你不应该直接找阿闲说吗?”穆决明瞥一眼司天正,“真多余。”
  “哦,你觉得我若不告诉他,就算费兄同意了,会怎样。”司天正回敬。
  “如果需要,在下自然愿意帮忙。”费闲思考了一瞬,又道:“只怕身份有所不妥,惹起嫌疑。”
  “没事,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薄言捏着那手指根本不想放下。
  薄言在朝中没有官位,费闲也只是去大理寺当个无关紧要的医师,即便服丧,也没有不让人过日子的道理,所以不会有问题。
  第100章 巧合
  “侯爷,以现在的情况,你要如何向陛下解释?”穆决明撑着脑袋想了想,老侯爷已逝,侯府彻底没了倚仗,薄言的爵位怕是保不下的。
  “怀疑不可避免,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听候发落,若不是事情还没有解决,我早就想带阿闲四处去转转了。”薄言笑悠悠看着身边人羞红了脸,没脸没皮继续往他脖颈间凑。反正是无所谓,只要性命无虞,跟他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嘶,小两口又开始了,真牙疼,晚上小聚别忘了啊,小爷我赶紧走了,看多了饭都吃不下。”穆决明也不多留了,既然司天正没有直接说那几个人的情况,就是还没有新的进展,这人做什么都是如此谨慎。
  说实在的,晚上这场小聚若没有个实在的由头,即便是他父亲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邀请这么多人。穆决明又看了看端坐桌前把玩着茶杯品茗的司天正,在他出来之前,自家父母已亲自去了司府送请帖,那这意图也就不言而喻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几个人能再坐到一起也是相当不容易了。本朝丁忧制度不再似前朝那样严格,只要不过分奢靡,安守一年半载即可尽孝,这也大大减少了官员的损失,可也正因如此,孝道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父母之命显得尤其重要。
  而司家伯父伯母,也正是为此,专程从安居之地赶了回来。
  司天正皱着眉头发了好一会的呆,直到手里的茶第二次被换掉才终于回了神,这才又说起那些人的审理情况。
  岑明未归之前就被抄了家,除了所剩不多的银钱竟连一张多余的纸都没有,而全家人的命都未能撼动他分毫,依旧是死咬着什么都不肯说。哦,他唯一说过的话就是:愿以命为礼,换家国百年不散之荣光。
  “他家都没了,还如何不散?”费闲诧异道:“他不是一直在说命运不公吗,如何有如此觉悟?”
  司天正忍不住拍了下手一点桌面,“就是这个,所以我怀疑,他说的是反话。”
  “他想引时局动荡?”从开始说正事,薄言便摆正了姿态。
  “拓荒本身不就是动荡吗。”司天正点头,继续说起了其他人的情况。
  之后是冯生,他就是个搭桥的,在北洲府时便把这些年搭起来的人脉说了个遍,基本都是富户乡绅,也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经开始清理了。他的要求也直接,自己死了就算,家里人对此一无所知。
  至于尚未,依旧是行尸一具,从上次差点被掐死之后就一直抱着自己的躯体发呆,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而他的身份,也还是那漏网的肖木,并未牵扯更多。
  “至少,真正的肖木暂时是安全的,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再查下去,毕竟肖木从军时也已十七八了,与尚未表现出来的年龄还是有一定差距,更何况若真有这样的不足,他也进不了军营。好在,肖木去的时间不长,认识的人还不是很多。”司天正伸开长腿交叠于桌下,抬手揉了揉脖颈。回来这二十多天,都还没有好好休息一下。
  “尚未情况如何?”
  “很不好,一直什么都不吃,死志极强,可,又总觉得他一点都不想死。”司天正看向费闲,还得让他帮忙去看看。
  “所以,另外那些人呢?”薄言继续问。
  “郭茗,罪证确凿,郭家捐了所有产业保下了他的性命;白献彰态度很好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暂时留在大理寺监察;还有剩下那些罪无可恕的官员,该抄家抄家该流放流放,就这些。”司天正喝了口茶水继续道:“不过,冯生交代出来的那些人,有几个是兵部卸任的小官,有人怀疑,与费尚书有关。”
  两人一同抬头,这是又到尚书府了?事情绕来绕去还是没绕开这二人身边,现在又牵扯到了费怀安,恐怕免不了一番问询了。
  “据说,此人之前与尚书大人有交情,卸任后去了巳城,也就是郭茗他们家所在的地方。”司天正把话说完,看向了费闲。
  “我父亲在哪?”费闲站起身。
  “大理寺。”司天正一摊手,他出来之前正好见费尚书被请进去。
  “去看看。”两人起身往外走。
  “先别去,现在只是循例调查而已,毕竟是旧部,如果之后都没有往来,就没事了。”司天正依旧坐在那里转茶杯。
  “你可知,那人叫什么?”费闲对父亲的事了解不多。
  “姓李,似乎是叫李博清,你知道?”他翘着脚仰起脸看向费闲,想从其中看出些东西。
  “没听过,不过,我之前…”费闲抬起头直面对方的审视,又担心说错什么话给侯爷惹来事端,便看了看他,却见那人正撑着下巴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