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众喜气洋洋里,有两桌已呆若木鸡。
  穆小雅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可原,看司天正那样子,来之前也没有人通知他。而且,司家也就只有这一个儿子。
  “爹,你们有别的孩子了?”司天正站起身就到了正在举酒迎喜的司大人身前,劈头盖脸问了这么一句,让司云贺好好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混账!”司父咳嗽许久,好容易平复下来,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逆子,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正儿,怎么说话呢。”另一旁的司夫人走过来拍着自家夫君的背,忍不住睨他。
  “那是我成亲?”司天正像个傻小子一样指了指自己。
  跟过来的赵庄两人都觉得稀奇,他们这里成亲都不通知当事人的?
  “你抽什么风。”司老爷子凝了眉头,一身儒雅气被不容抗拒的权威覆盖。
  “出去之前不就跟你商量过了?不是也同意我们看着选日子了吗?正儿怎么这么问。”司夫人几句话安抚好老爷,又将儿子拉到了身边低声问。
  “啊?我…”确实,两天前父亲是找他问过一句什么话,但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关于案子的事,根本没仔细听。
  司天正迟疑着转头看向桌边,穆决明一直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眉目里都是了然。他早知道了这件事。
  “怎么,司少爷不愿意?”穆夫人走了过来,她也是经常听闺女谈论此人,又见过两人私下里相谈甚欢,这才以为二人早已互通了心意。
  “娘,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回过神来的穆小雅一把扯上了母亲的手臂。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如此莽撞,拉拉扯扯的。之前问过,你不是说一切都听我们的吗?前两天不也问了你对司少爷的感觉如何,你还说做夫君很合适?”穆夫人语调里满是慈爱,拉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啊?我那不是说他跟…”穆小雅来回看了看几个人,不明所以地一指司天正,刚要继续说就被打断了。
  “小妹别闹了,你们两个不早就定了吗,你说过对他很满意的。”穆决明不轻不重的声音渐次传来。
  “我不是一直在说…穆决明你!”穆小雅听他如此说哪里还能不明白,他这明显就是不敢。
  于是话头一转,姑娘又看向司天正道:“司大哥没什么话说吗?”
  司天正心沉如死水,紧紧闭上凤眸,他的顾虑更多,更不敢轻易说出心中所想来,他们家只有他自己,还有开枝散叶这一节,就算没有,他也怕自己行事的狠戾带给穆决明更大的危机。
  “到底怎么了,你们两个不同意?”穆辅为官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忍不住走了过来。
  “怎么,穆姑娘可是我与你母亲早就看中的儿媳,你现在还有什么不满了?”司云贺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已决定了一切,挥手做了决断。
  穆小雅看二人这样子纵使有天大的气也撒不出来,一双灵巧的眸子一转,当即笑着到了司父母身前,福了福身应承到:“承蒙伯父伯母喜欢,小女子自然是乐意的,只是刚才被兴奋冲昏了头,行为不雅,还望伯父母海涵。”
  这丫头脾气也是古怪得很,刚才还在说他们俩多么般配,在一起一定很有趣,现在就拿起大棒要打鸳鸯?
  沈青青都没来得及过去劝上一句,这件事就已经成了,看着重新客套起来的众人,只得呆愣愣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好。
  费闲看向薄言,并没有从他神色中发现惊疑,有些好奇地拉了拉他的衣袖问:“司大人和穆姑娘早就在一起了?”他一直以为司天正是喜欢穆决明的。
  “没有,不过,本该如此。”确实,那场婚礼就在这一年冬天。
  “那,他们…”费闲不明白。
  “你嫁给我,不也没有经过你同意吗。”薄言声音很轻很轻,目光直愣愣盯着前方。
  “嗯?我,这怎么能一样。”费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个,一霎时也没了关心别人的心情。
  “没什么不一样,他们顾虑更多,是不敢吧。”薄言许久没有如此正经地与他说话了,说完又觉得酸涩难忍,便坐正了身不再靠他那么近。
  司天正只抬了抬凤眸,便随恭贺的人坐去桌边喝起了酒。
  小雅被姑娘们拉着贺喜,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沈青青看了看朱韵,低声问道:“韵姨,他们,是在赌气吗。”
  朱韵早猜到是这样,叹了口气道:“怕是,逼迫不成,反累了自己。”
  “哪有这样的,万一他们一直不肯承认呢,小雅真要与他成婚?”青青替自己的小姐妹惋惜。
  “怕什么,真结了婚我也不亏,大不了以后跟我哥不来往呗。”小雅提着一壶清酒过来,递上两个酒杯给两人斟满,自己端着酒壶与她们一碰道:“今天我们好好喝酒,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青青,晚上去我屋里,我们再好好喝。”
  唉,朱韵轻轻叹着气,抬眼看了看堂中分开的四个人,似乎有什么东西掺杂在他们周围,慢慢斩断了这所有情缘…为何是所有呢?她也不知道。
  楚山捧着酒杯过来,对她轻声道:“韵姐,你看那个费长海,是不是在盯着哪看。”
  “嗯,这是看什么呢?你怎么跑来跟我说,告诉他们去啊。”朱韵一指前方,又瞬间了然:“算了,之后再说吧。”
  “这边怎么了这么热闹。”沈天成这时候才从外边进来,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是啊,侯爷这是怎么了。”朱韵秀眉更紧。
  “他似乎做了个极难取舍的决定,谁知道呢。”赵庄一摊手,继续问:“我们回去吗?能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吧。”
  “北洲那边已经清洗地差不多,我们可以带肖大哥回宗门吗。”沈青青凑过来小声问道。
  沈天成纵然不满,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肖木留在这里太危险,不仅他们,所有人都有危险。
  如此,沈天成一行人决定,三日后离开都城。
  第106章 和离进行时
  “诸位离开也好,只是那些骸骨,恐怕不能交给他们父子了。”现在也只有费闲是这几人中最清醒的,几人过来与他商议。
  “嗯,他不会乱来,那些人于他虽然重要,但也明白当下的处境,这一切在来之前便已想好了。”沈青青低语道,然后抬头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继续问:“肖大哥还想知道,现在的他对我们到底算不算最大的威胁。”
  费闲揣摩着那话中的意思,并没有直接拆穿肖木的意图,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沈姑娘,没来由生出一阵羡慕来,肖木有此一问大体也为了帮姑娘认清现实吧。
  肖家之事重提本身就是对皇威的触犯,帝王一怒,可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若这件事最后查出真的是肖家余孽在捣鬼,那要杀的,就不止是与之有关的人了。
  “沈姑娘可以带话给他,威胁从来不来自于某个人,而是局势,审时度势这一点上,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费闲轻轻躬身,“谢过诸位长久以来的帮助,在下还是那句话,若有机会,我们一定再相聚。”
  “费大哥,你们家里的事我们帮不上,只能保证先不添乱了,走之前我们会多做些准备,还请不用担心也不要来送。若真到了小雅成亲那一步,我们也会再来的。”最后,扶着喝醉的穆小雅一同离开的沈青青如是说道。
  宴席已散,喝醉的人们歪歪斜斜被扶出门去,沈宗主几人站在厅堂一侧守卫,府邸主人走去大门边送客,司天正烂醉如泥倒在门外马车旁,穆决明呆愣愣坐在最开始的桌边,红色沉沦于黑暗,褐色浸染上烛光,摇曳在厅堂。
  薄言已被阿戊扶进了马车,酒气之下,是一双无比清明的桃目,费闲拱手再次致谢后别过沈宗主众人,独自走进了庭院亮着的浅薄微光里。
  门边喧嚣,厅内静默,唯有一条通往两岸的路,被此一人踩在脚下。
  “费闲此人,才是可定乾坤之辈。”似乎这一切早有了定论。
  三天后,门下宗众人果然离开了,有穆大人作保,沿路也算顺利。期间再没有发生别的事,只除了,分外安静的司大人和穆少爷,二人似乎早已商量好了般,谁都没去提起这天的事。
  还有就是薄言,那日醉酒后他想通了一件事:此生不能再将费闲困在侯府,他想,放他彻底自由。
  而司天正之前写的介绍信也有了答复,在宴席后的第二日,大理寺卿亲自送来了聘任书,准允费闲以医师身份加入大理寺。
  这之后,费闲一连忙了两天,白日出门,晚间回到侯府,但这两天侯爷都没回房休息,敏感的他自然也察觉到了有事要发生,第三天回来之后,主动敲开了侯爷的书房门。
  书房一侧放着张矮塌,薄言已盘膝坐了很久,听到脚步声才起来。
  “忙完了,今日回得早。”薄言坐回书桌边,这几天他基本都是在这方小塌上休息的。
  “侯爷似乎更忙。”费闲坐在书桌旁,端茶壶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刚回来那时候二人时常坐在这里想对策看文书,这段时间说话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