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沈青青更愣了,印象中的费闲是位标准的翩翩文生公子,说话都是温润柔和的,什么时候如此刻薄过?
  “不对,你不是费闲!可这张脸…你被什么控制了?”她最先想到的是传说中可以扰乱心神的药,当然还是忍不住上手扯了扯他的脸皮。
  “我以前,不这样?”费闲并没有躲开那双手,面上有些没落,目视前方却没有具体的方位,整个人都是空洞。
  沈青青也不回答了,悄悄握紧手中的银针,瞄着他劲间的穴位,准备趁机将他扎醒。
  第115章 赵穹苍
  “为什么不一样呢,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这个世界难道不是以前的世界吗?我是费闲,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费闲,为什么让我来这里,为什么如此侮辱我。”坐在车边的人呓语一般念叨着,话中没有主次混乱不清,与平日的感觉大不相同,面容更是被宽大的遮阳帽完全掩盖,根本就是换了个人。
  沈青青听着那些话心中紧张,不知道这人会突然用费闲的身体做什么事,天色阴沉,她将手中的银针捏得更紧。
  “姑娘,你叫什么。”他突然问了这样一句话。
  沈青青骤然看向他的脸,那确实是费闲的模样,也可分辨出并没有受什么东西影响之后的不自然,即便现在天色昏暗,即便她学艺不精,也看得出那张脸陡然换上的沧桑,就是这样,她的惊诧才如此堂皇。
  “你不认识我?”她指向自己的鼻子万分震惊,“你刚救了我,现在问我是谁?”
  “看来你们之前应该很熟,不过现在,我不认识你,我应该谁都不认识。”这人似乎对这一变化有些许感慨。
  沈青青当即不干了,不顾颠簸站起身就扯上他的衣襟。
  “费闲呢?”她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就是。”他依旧淡然,一如往常。
  “我说认识我的那个!”沈姑娘彻底发了狂,举起右手中的峨眉刺抵到他脖梗间。
  “死了。”声落,掷地而寒。
  沈青青被这轻飘飘一声死了吓退了满面怒气,握着他衣襟的手不自觉一松,随着驴车颠簸差点摔下去。
  “胡说八道!把他还回来!”继而,似乎被颠簸惊醒,她将手中利器逼地更近,骄悍尽显。
  “你可以去问问薄言,看是不是费闲早已被他害死了,姑娘,天太暗了,你这样恐怕不妥。”费闲轻易便躲开了那尖刺的威胁,正了正粗粝的衣襟,将遮帽摘了下来。
  “认识薄言,又救了我们,那你是谁。”车后,醒来的肖木撑着半个身子抬起头来,嘶哑着音调。
  “肖大哥你别乱动,伤口还未处理好。”沈青青赶忙回身去扶他,半个晚上也只将箭矢拔出涂了金创药,现在只要稍稍移动就有血流不止的可能。
  “青青,没事。”肖木强忍着疼痛看向费闲,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不重要了。”费闲轻轻歪头,声音飘散在晨风里,低哑沉重。
  他知道自己是谁,也明确此来的目的,但这地方他一点都不熟悉,到现在也只是在按照依稀中的印象完成一些事情罢了。现在的身体告诉他,薄言对他很重要。
  “侮辱我,又何必再多此一举。”为什么,要让他回来看到这些…
  驴车不快在官道上辘辘而行,沈青青捏着武器在肖木身边守护着,任那一身粗布在风中猎响。
  “青青,出了都城管辖你就回家去,知道吗。”肖木缓着语气再三劝着,痛楚不住蔓延,周身都麻了。
  沈姑娘只是不理,盯着眼前的费闲随时戒备。
  费闲面色沉静,看着前路发起呆。他突然忘了很多事情,脑子里都是在侯府中受到的迫害,那些记忆正如泉涌般冲刷着他所有筋脉,让他瞬间陷入泥淖,身形都在逐渐佝偻。可,偶尔之间也能见到那个人的好,温柔的话语,体贴的行为,亲呢的表现,无一不让他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这时不常的清明让他一路走到了现在。
  其实,自费闲被休出侯府之后,精神便因大受震动而触发了一些之前的事,另外一重记忆中的人加快了复苏,开始时两人尚有界限,自薄言受伤之后,就再也分不出来了。
  之前的费闲并没有想过再次出现在这世间,可偶尔之间明了了现在的薄言对自己的好,由一开始的不解渐次深入成了不甘,他想问清楚为什么,甚至想要报复这个毁了他半生的人。
  可他刚脱离出侯府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薄言又因救他陷入了昏迷。他要救人,所以含混了前世今生,暂放了恩怨情仇,只想让薄言活着面对他。
  至于现今的费闲如何了?那也不是现在的我们能说得清了,可是我们所知的费闲,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不会生出这报复之心。
  而黑暗中的另外四个人正在焦急地等待进入其中费长青的消息,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期间只从远处传来些暗器触发的声音,就再也没发出过声音来。
  这个大阵,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赵庄蹲在地上一直划拉着,神情专注,被那唯一摇晃的烛火映照着肃穆。
  “庄,想到什么了?”楚山蹲下去看再次沉思起来的人。
  “好像其中还有隐秘,是个连接门,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费大哥要出来,恐怕也不会回到这里。”赵庄眼睑颤了几次,起身看向远处。
  “没声音了,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恐怕还有隔离阵,他们用了所有能用的法门。”沈天成目色更沉。
  “那会在哪?”穆决明急问。
  “中心地也许就是他们的老巢,进去九死一生,大概率还有其他地方。”赵庄试着贯通了这阵法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联系前后所见又极尽阴险地完善到无可漏缺的地步,得出这一结论。
  “我进去…”穆决明往前一挣。
  “别犯傻,他一个人尚能开脱,人越多越复杂,而且,不一定会去一个地方,也许是我想错了。”赵庄将人拉住,转头继续道:
  “我不行,对这些没有那么精通,只能传消息回去了。”
  “当初弄动静大一点也没这么麻烦。”如果换成以前,直接掀了这里就行,可现在,还真不可以。
  “这里是中心地带,动植物众多不说,还是整个山势的汇聚地,一旦动静稍大一点就会地动山摇,损失无可估量,那些人恐怕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冒险躲到了这里,而且,会打草惊蛇。”真不知道里边躲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在里边就没事吗?”穆决明目中优色更重,不止为了眼前。
  “不知道。”赵庄摊手。
  “我们应该拦下他。”沈天成看着远处,落气成尘。
  “怎么办,怎么跟阿闲交代…”穆决明还是想进去。
  “等,没别的办法,把老赵叫来吧,恐怕得靠他了。”朱韵拍了拍沈天成。
  天蒙蒙亮时,几人开始往外围退去,三步两回头之间,只那片幽森的深林中静得出奇,虫鸣鸟叫都没有半声。
  其中阴险,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形容得清,他们没有继续在这里坚守的原因,正是赵庄的父亲曾帮别人布过类似的阵!而他心中怀着善意故而生门很多,那迷阵之后也只是阴森的乱葬岗,顶多让人冻饿几日,就这样,还将当时近三万敌兵攻陷,带给他们无限循环的噩梦。
  赵穹苍,曾是正一派的传奇,自创过很多法门大阵,凭一己之力坚守国门百日,无一兵一卒,退敌兵三万!是薄川风一辈的楷模。
  然而,先生因一些事归隐,早不再过问江湖事,没想到竟是赵庄的父亲,那位拼力将消息传递回来的赵长老。
  几人一天一夜回了皇城,等着远来之人。
  “知道是谁吗?”楚山见他还在沉吟中,便悄声问了。
  “那人早被我父亲废了,怎么可能呢。”赵庄面色凝重。
  “谁?”穆决明抓着他的手臂。
  赵庄看了他一眼再次低下头去,略作思考后抬头,轻声道:“我已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了父亲,以他老人家的脚程应该很快会来,到时候带父亲去见现任大理寺卿。”
  沈天成与朱韵对视一眼,都存着深深的忧虑,对于他们这些人的过往已经牵扯出太多,若继续下去,恐怕就真的不能善了了。
  他们的过往都是无数人心中的道,影响着江湖正气,平衡了皇权与朝堂,若有朝一日他们名声尽毁,那江湖,就不再拥有如今的自由,那些宗门也会成为权势的附属。
  是谁,要如此呢?皇帝吗?他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庄。”楚山似乎也想起来那是谁了,握上他的手担忧地喊了一声。
  “没事,叛徒而已,这么多年了,早应该过去的。”赵庄反握着对方的手,呼出心中杂陈。
  果然,说完话的第二天上午,风尘仆仆的赵长老便背着个小包袱来了,老人家依旧那副道然模样,头上斑驳的发间,还是那只木质的发簪。但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所有人都不自主地站起身,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