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穆决明原本没想过得到他的任何回应,敢说起这些也是觉得他醉了,又很容易断片,明天一定不记得;何况自己也忍了这么久,终于可以顺便发泄一下,却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喜欢。”司天正鼻音极重,手臂紧紧收着,不敢再去看他的脸。
  穆决明呼吸一滞,没等头脑清明就紧紧搂上他的脖颈道:“今晚,就今晚,你要不要我。”
  司天正一扭头正好盯上那双眼睛,炽烈的火迅速从心底烧遍全身,这一刻,他决定放下所有。
  “要,我要定了。”盯着那双眼睛将他猛地抱起,踢开拦在身边的桌凳,一直将他抱回到了寝室里。
  烛光昏黄摇曳不止,床幔飘荡掩着窗棱,厮磨中的两人紧紧抓住最后的良宵,欢愉响了半夜。
  穆决明紧紧咬着唇搂着疯狂的人,飞升一般晃荡着,直到在他的安抚中沉沉睡去。
  衣服凌乱了一地,好在仆役们都知道这几日少爷不开心,不约而同没来打扰他们。
  直到巳时中,穆决明活动着脖颈起身,看到衣衫不整的阿司正坐在床边发呆。
  两人都没说话,穆决明穿好衣服站在他面前。司天正抬着头满目不舍地看着,一整晚都未曾拂去眼尾的嫣红。
  “穆,我们…”他轻轻开口,却再次被他挡住了接下去的话。
  穆决明将手指触到他唇边,轻轻笑了一下道:“以后要好好生活了,打起精神来吧,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我要回去了,以后,也不会再来。”
  穆决明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旁人,还顺便带走了司天正一整颗炽热的心。
  整晚荒唐,难还平生之愿。可惜,他们两人谁都不敢再去争取。
  “阿司,对你不起,小妹那里我会去认错,若她不嫌弃,我会永远离开,不会再出现在皇城里了。”这是穆决明始终没有说出口的,剩下的话。
  第118章 艳羡(言闲)
  穆决明强撑疲累回去了一趟费闲居所,对早起的阿戊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他现在需要休息,需要好好休整一番。他知道,司天正一定会来处理剩下的事。
  与此同时,费闲已从角门进了安逸侯府。
  经常给府中送菜的老农他认识,是位心怀慈悲的好心肠伯伯,曾在最艰难的时候给过一些接济,而相对的,那时的费闲帮他治好了多年来腿疼的毛病。这次,还是费闲以治疗膝盖酸痛的药方,换了老伯将他的菜一起带到了侯府。
  此时的菜农根本不会想到,这位布衣兜帽的年轻人就是之前莫名给了他不少赏钱的侯府主人,一路上还在感叹侯爷宅心仁厚怎么就一病不起了呢。
  侯爷院中一如即往地安静,静到不似有人住在这里,往来侍候的仆役们低着头匆匆来匆匆往,不敢多停留一下。老夫人在这段时间也是心力疲惫到了极限,只凭心念掌着大局,大夫神医找了一箩筐根本一点起色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噩梦里沉沦。
  现在的老夫人更是杜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将想来看热闹的统统骂了一个遍。
  “言儿啊,算为娘求你,快些醒来吧,那些人都欺负到头顶上了,阿闲也不知道去哪了,你不担心他吗?娘一把年纪,可怎么撑得住。”闫老夫人本是脾气暴烈之人,那些年又被老侯爷养得异常刁钻,要换到以前绝对是谁的面子都不顾的,可现在,她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俗说龙卧浅滩遭虾戏,这来挑衅的虾可着实不少,有仇的自不必说,那些没打过交道的还有帮别人来讲理的。
  其中最多的,就是要帮曹、吴两家讨回公道,说侯爷污蔑陷害无所不用,两家就是他找的替罪羊。
  这不是,每日一闹刚结束,老夫人就坐到儿子床边叹气来了。
  她知道,这是有人在造势,为的就是一举摧毁她的家,可她更知道,现在绝不是服软的时候,没做过的事,不可能就这么认下!
  勉强给薄言喂下些流食与汤药,老夫人也累了,被管家丫头们送回西苑休息,这府里唯一能掌事的也就是老夫人了,可不能再出事。
  就赶在这个间隙,费闲稍稍拨开窗,跳进了屋子里。
  室内明快适宜,与平日里的布置差不多,除桌上墙上多了些乱七八糟的书稿外,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看到床上之人的一刹那,积攒了许久的恨意骤然偃了声息。
  “薄言。”费闲嗫嚅半响,吐息出这个名字,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许久。
  一个多月的蚕食已经让原本那个神光般闪耀的人暗淡了下来,整个面庞都缭绕着黑气,蓬勃的生机被狠狠压在微微起伏的胸腔里,根本再难维续。
  若不是他本身够强大,一定撑不过这么久。
  费闲缓步走去床边,慢慢从腰间取出个黑色瓶子,倒了一颗黑团。这就是他们给的药,与他研制出来的解毒药放在一起根本没什么两样,但就是研究不透其中的药性。
  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让他继续研究了,若不能让薄言醒来,一切的后续都是徒劳,是的,这药,还需要后续的维系…
  “生死两顾,看运气吗。”说也奇怪,不见他时心中只有深不见底的仇怨根本放不下,甚至在头脑里想了一万多种报复之法!可见了他,却一点都厌弃不起来,甚至想立即将他救醒。
  “他们不让你死,愿意试试吗。”
  再次叹出一口气来,他将那药直接塞进薄言口中,然后袖手站在了一旁静静等待着。
  度时如数秒,分秒难挨。
  薄言在混乱中一次次经历着前世的荒唐,一次次被自己搅乱生机,眼睁睁看着整个家葬送,一次又一次,看着他被碾落成尘。
  “闲…”薄言闷声喊出这个字时,意识尚未回归。
  费闲歪了歪头,躬身到了他身边拉过那布满薄茧的手握在自己左手里,右手指点上了腕间的脉搏。
  果然,他滞涩许久的命脉有了起色。
  “真羡慕,他这么喜欢现在的你。”握着那只手的费闲这才举目看向四周,叹出了这句话。
  “若不是以前的他一直都被药物影响,说不定我也可以期待一下…”
  屋子里原本素白的墙上正满挂着之前费闲无聊时画的花草山水画,还有些为了标记草药模样作的草图,这时候都被精美的画布装裱着,好好地挂在墙上。
  离他最近的那张桌边,铺着张画了院子里繁花正落腊梅树的景象,树下一人正仰着头,面庞温和带笑,谦润平和。
  这张是薄言所作,落款下的日期就在他们成婚后不久。他不善丹青,却倾尽所有热情画出了心中这最美的景象。
  这些画是他们出巡前就让人裱起来的,原本想收起来留存,却在费闲离开后忍不住铺了满室,在他昏迷这段时间里,老夫人将这些都挂了起来。
  “即便是睹物思人,也太夸张了些吧。”
  看着看着,费闲轻轻笑了,在心间莫名有了些满足,似乎感受到了这一世的费闲所感受到的一切,那股跃然于心底的喜欢骤然发散。
  “是啊,原本,我也是喜欢你的,如果不是,又何必一定要嫁与你煎熬那么久。”那份情感已被压抑太久,只灰尘就足以埋没了所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少年明媚如骄阳,是与年少的自己完全相反的模样,如何能忍下向往的心。
  以前的他曾研制出了解除控制情绪的药,可几次尝试换到薄言酒中都不行,那时候整个侯府都是别有用心之人,随便一位小厮都可以换下侯爷的饮食。
  三年中,他尝试了无数次想将沉醉之人唤醒,可一次比一次陷得更深。
  梦中人同样听到了这句话,是几次将死之时重病倒在怀中的人轻声念出的,可惜当时他只顾着悲痛,根本没仔细去听。如今,却在机缘巧合间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听了千百遍。
  “为何喜欢我,为什么会喜欢那样的我。”所有梦境里,最让他心碎的还是这个时候,救无可救,呼唤都成了多余的悲鸣。
  可惜,梦里的人无法回答他,呓语般说完这句话便轻轻垂下头不再言语,晦暗肤色荡漾出别样的血气。
  …
  “还不醒吗?”将近午时,已有人来帮他翻了几次身喂过一回药,费闲躲在床幔角落里看着,生怕药物相克再出些差错。
  对于这药他还是有些把握的,必经那些人之后的打算更为阴毒,远不会让薄言就这样死了。
  对于恰巧得来的骨骸这件事确实是适逢其会,原本他有更好的办法蒙混过关,却因着自己思绪不稳在韩叔那里多休息了几天,错过了肖木的行动。
  头脑清醒时的他猜到肖木会去取回家族最后的脸面,原本想去城外将人拦下,再不济也会一起行动的。不过,他没料到沈青青也在,更没想道两人误打误撞正好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好在当时有韩叔的帮忙,刻意引开了那些人的注意,虽只有短短一瞬,足矣让他将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