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方夫人有了这想法,便马上开始行动起来。
  赵翎在此地本就有候着的僮仆。
  因孩子缠着没办法,这位方夫人干脆就将儿子给予他们看侯,自己带着女儿留在这里了。
  于是,下午他们一行人便去镇旁不远的河州处玩,带上了那盒蒸好的桂花糕,以及一些小食。
  夏言拿着钓具,看着撒的很欢的好些个童儿,欣然笑道:“祝兄,此非秋游?”
  “怕是童游。”
  祝瑶略有些无力,他也不知两个小孩怎么着就成了五六个,镇上的好几个来了,叽叽喳喳的没个休停,还颇爱缠着他,他可没觉得自己有亲和力。
  夏言大笑:“祝兄,你脾气太好了,那些孩子都是刁钻惯了,哪里会怕你。”
  祝瑶:“……”
  行,可是对小孩发脾气不太好吧。
  很快,夏言便在上游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野钓,颇得一番自乐。
  祝瑶呆了下,觉得无趣,问了句:“你为何不叫南阳野叟,而叫怀石山人?”
  他觉得……隐居乡野这种事,他看来是不行的,至少他就不能如此野钓,简直能让人呆的想睡。
  夏言微惊,问:“祝兄,你何时知道我有怀石山人这名号的?”
  祝瑶:“你弟子说的。”
  夏言:“邵元?”
  祝瑶摇摇头。
  既非邵元,便是云泽。
  夏言苦笑,“看来我对拜在我门下六年的弟子,还依旧不是很能摸得清其品性!”
  “抱着石头干什么?”
  祝瑶略吐槽。
  “……”
  “有一日我在山间,貌似采到了毒蘑菇,午间食后脑晕胀胀,竟是把石头当成了琴抱着还想着弹!”
  “醒来后实在觉得荒谬,便取了这名号。”
  夏言略无奈交待道。
  这回,祝瑶真笑了,笑声竟很是明显。
  风拂过河边,两岸的绿树渐渐有些发黄,更远处的田地稻穗渐丰,近处的水流声潺潺,野茅草的絮儿飘扬。
  日光落在他脸上,洒下淡淡的光影,静谧地像一幅画,顿时人鲜活了起来,于这天地间格外有一种美好。
  夏言便也笑,“祝兄,你当多笑笑的。”
  “再笑,鱼要都被惊跑了!”
  祝瑶失笑道。
  他看到了那水里好大一条鱼,扑哧地翻了个身跑了。
  夏言拎了拎鱼竿,叹了句,“好像是跑了。”
  “你钓鱼吧!”
  “我去下游看看他们,至少这桂花糕得干完。”
  祝瑶拿着那盒糕点,转身就往下游走去。
  他就不叨扰钓鱼佬了。
  这河州枯水期时水不算深,浅浅的,常有人来此寻些野菜,只是前些日子下多了雨,河水也有些丰,不过依旧只过半膝盖,这河州的河更是有道石阶窄窄平桥,两岸居民可走过而不沾水。
  再往上有道高些的桥,道路更宽,可过车马。
  夏言拿着钓竿,笑看其离去。
  下游,祝瑶分下了糕点,索性便脱了鞋,淌在水间,看这几个小童玩着水,这中秋刚过没多久,依旧很是闷热。
  他有些懒懒地晒太阳。
  “祝哥哥,你不吃吗?”
  是那位叫阿乔的童儿的声音。
  祝瑶摇摇头。
  他不饿,加上他什么没吃过……好吧,垃圾食品香,他怎么就没吃餐就突然穿过来了。
  这些小童们吃了糕点,便开始捉虾摸鱼,玩的不亦乐乎。
  祝瑶略有些犯困。
  他将手置于水间,略有些肿的指终是舒服了许多。
  不得不说,这山下蚊子还是少些的,也没那么毒,早知道他就早下山了,省的被咬成这个鬼样子。
  河州上的时光仿佛被泡的有些久,日光暖暖的晒着,连带着人也懒散起来,微微的余光里只见得童子们撅着屁股,在浅浅的泥沙里掏着虾,摸着鱼。
  祝瑶唇角微微抿起,略略眯起了眼,往上游看去,那道青衣身影依旧,似是享受着这场野钓。
  岸边还有几个健壮的仆人侯着,怕也是安全的。
  这般想着,祝瑶神色渐渐有些平缓,眼皮慢慢落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阿乔刚刚摸到了一只虾,顺带还捡到了一块好看的石子,正想着回去拿给母亲,让其装好收起来,忽得身旁人摇了摇他。
  “快看!”
  “好多人,好多的马!”
  阿乔也往那地方看,他看到了不少人,更看到了一匹漂亮的白马,顿时觉得很惊奇。
  随即,他很快跑到那闭眼的大哥哥身旁,摇了摇他,追说道:“祝哥哥,你见过白马吗?你不是说你见过白虎吗?那你见过白马吗?那桥上来一群人,有人骑着白马呢!他们正往这边看呢!他们肯定是群贵人!”
  “好高的马!”
  “那匹白的!像雪一样!”
  小童们叽叽喳喳讨论,岸边的僮仆也走了过来。
  祝瑶被摇醒了,视线依旧略有些朦胧,半处于困意中,只恍惚向那石桥处望去,还未曾看太清。
  眼前视线……就被一条随风拂来,轻薄如蝉翼的白色丝带遮住了。
  他略有些怔住,下意识地攥住,顺着丝带飘来的方向,投向那座横跨河面的石桥,他看到那匹白马,略有些想到了什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
  桥上聚集了一群人,高的矮的,瘦的胖的都有,个个骑着马,喧嚣之下更显神气,略有些观望。
  因白马的主人停了下来,那行人也都勒住马。
  “陛下,这可真是巧得紧!”有个着红衣锦袍的随侍朗声笑,打破了这场凝滞住的平静,“您方才把玩的那条罗带,竟是拂到了位郎君脸上。”
  他颇觉惊奇。
  良久,白马上的人终是开了口,顺带骑着马缓缓往前走,那声音如金似玉,略有些低沉,冷冽,明明不重却仿佛沉沉压在所有人心上。
  “这信州风靡一时,轻薄如无物的素雪纱,便是在这水畔织就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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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修下错字,来了来了[爆哭]写的慢慢地,想写这段很久了
  下一章等夹子过完[捂脸笑哭]凌晨更,抱歉抱歉
  第34章 回溯篇
  “陛下,您不知这最初风靡原因,还是由于那信州知府的小女于去年的盂兰盆节上,以此纱制了一顶帷帽,她本用于遮阳,岂不知风拂来时,其颜其容于纱间隐隐约约,衬托的人也颇有些朦胧美。”
  “有位士子当场竟是看呆了,当场倒地。”
  “后头,信州府城内的女子莫不以有一顶帷帽为荣,因此纱颇为紧俏,加之价格不菲,那些平民女子便裁剪成丝带,束在发间。”
  “……”
  骑着白马的皇帝没有应声。
  孙内监习惯了,这位陛下少时就持重少言,先帝在时更是把自己磨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少与人争辩,多数时他都是在听,思及此他便接着说道:“听说这位织坊的主人正是那位山长的弟子,在这当地小有一番名气。”
  随行官员怕是不解来此地原因。
  他这位侍奉多年的近侍,有些猜出帝王心意,此番巡视诸州,除却督察地方,多经各地文教繁盛处,怕是有心为那位嗣子寻一位老师。
  远处乡野间的孩童越发好奇,只远远瞧还在其次,这边石桥上都能听见他们的跃动。
  “陛下,此地本是田地贫瘠,难于开垦,县内算是穷苦之镇,后自这位山长在此建下书院,渐渐有一些声名,来往人不少,连带着附近乡野人间也能寻些生计,加上新建的织坊等,渐渐的在附近富足起来。”
  “这镇上的小童儿也能整天玩闹,而非年纪小小替家中人做活。”
  说此话的是信州通判卢湘,这位陛下自敦州至信州,可谓突出意料,本州府长官本应随同却被拒绝,倒是他这位不太受重用的通判点来随行,一路随驾已有五六天,这位陛下多御马过诸县,路上也不叨扰驿站。
  多是寻些乡野之民,以钱财换些食物。
  甚至,他多把白马留在远处,由近卫照看,自己干脆走下来。
  卢湘只想,幸亏来的是他,怕是府内其他官员首先一是受不住这般御马奔波,二是怕吃不惯乡野之食。
  他想到昨晚那粗制粮饼,依旧有些觉得牙疼,偏这位陛下就能面不改色,照常咽下去。
  这位陛下寡言多思,很难猜测出心意。
  好在,他不算是个严苛的人,随侍的亲卫也多令行禁止,很是听从这位陛下,连乡野之民都很少侵扰。
  忽得,那骑在前头的白马上的陛下转身,竟是再往那河州处看了看,同行人也随之看去,缘来竟是刚刚罗带落及的那位郎君,他忽得被个几个小童纷纷围着,都踮起脚亲了下,让他足足似是很是吃惊,就差没滑到了河里。
  “看来小童也爱美色。”
  有人轻微地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