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此子姓冯,名贯,是个游侠,人生的身形高大、有些嘴舌油滑,偏偏很有些勇武之力。
  陛下刚巡游,于肃州治下遇得此人,最后竟是一路侍奉至此地,他更言笑无忌,很是随性,性情张扬。
  卢湘略有些不岔此子,可也得佩服此人手段不俗,于乡野间那是百种面孔,寥寥数语能得百姓亲近厚待,家中之事能尽数道来,平日辛酸都能吐露,更有那孤老者恨不得收其为义子,留在自己家中。
  “走吧。”
  那贯是少言的帝王终是出声,这行人便缓缓离去了,只往那山上的书院行去。
  河州上,祝瑶手撑河水里,终是起了身,只把这位最先挑起事、其他童子争相模仿的阿乔抱起。
  他往那岸上走去,边走边无奈道:“刚刚是做什么?”
  阿乔很有道理。
  “祝哥哥,见你生的好看,就想亲近一下。”
  说着,他有些好玩的,将那条白纱罗带缠在他的手腕间,顺带还打了个小结。
  祝瑶:“……”
  “我同你父亲年岁差不大。”
  祝瑶补了句。
  其实,他怕是比人还大了几岁。
  阿乔贴在他怀里,嚷嚷道:“知晓嘛,可祝哥哥看起来就不大啊,颇像我一位表哥,他也没留胡子。”
  “我父亲看着就足足老了一辈呢!”
  “……”
  “你可以回去把你父……胡子剪了。”
  祝瑶出了个主意。
  说实话,他见过这位阿乔的父亲,脸长得其实蛮嫩的,没啥威慑力,怕是觉得当教习不太行,因而留了个长须髯。
  “好啊,好啊。”
  阿乔略有些振奋了。
  “祝兄,你这主意出的,怕是得让方兄都不露面了,只稍人连夜赶去买个假须髯。”
  不远处,那席青衫渐渐走来,略有些笑吟吟说道。
  祝瑶抱着孩子,将孩子作怪的手压下,不语。
  他也不是被逼的吗?
  夏言手提着个素桶,竟是有好几条鱼,扑哧地跳跃,水贱的飞起,他素来听力敏锐,远远就听到这席话,心中略好笑。
  "我看祝哥哥说的极对,我娘也很嫌弃我爹那胡须呢!"
  阿乔辩驳了句。
  夏言笑:“好,由你说的,你这祝哥哥说的什么都对的。”
  “夫子明明也这般觉得。”
  阿乔嘴巴一瘪。
  忽得,他转头往下一飘,看到那桶里的鱼,“夫子,你钓的这鱼好大啊!好多啊!”
  祝瑶也颇惊。
  竟是……是个顶级钓鱼佬吗?
  他可是刷到过那些视频,也不算多长时间,看这桶里这些鱼,足足可做好些餐了。
  “今日,运气不错。”
  夏言笑道。
  忽得,祝瑶只觉头上一轻,略有些下移视线,原是这位阿乔把他的幅巾取下,戴在了自己头上玩了起来。
  “祝兄,我来抱他吧,这样他便不敢作怪了!”
  “不要嘛!夫子,不要!”
  他转而走近了些,只将这位缠着人不放的阿乔揽过,干脆左手一把抱起,右手则提鱼,稳稳当当的向前走。
  祝瑶略觉一松。
  只赶紧让赵翎留下的那几个健仆把其他的小童都赶来,一同返回。
  路上,他略有些出神往前走,不时间看向手间缠着的那条白丝带,只听到身旁人忽说了句。
  “这小童是刁钻!”
  阿乔追问道:“夫子,你说我吗?”
  夏言笑:“不然还有谁?怎能拿罗带缚人?”
  阿乔咬牙说:“我是觉得好巧啊,不信你问祝哥哥,刚刚就是很巧,那桥上的人手里的罗带就飘到哥哥脸上。”
  周围几个小童也跟着赞同。
  “是啊,好巧。”
  “好巧。”
  “夫子,刚刚你看到没,来了好多的马,尤其那匹白马,白的像雪一样!”
  阿乔眼睛睁地圆圆的。
  夏言点头。
  他自是见到了,因而这才决定早归。
  这样神骏的白马,市面上极其少见,怕是得花费千两。
  “我看怕是来了群贵人,他们都穿着锦袍!”
  “他们定是来寻夫子的!”
  夏言笑叹:“你这小童怎知?”
  阿乔长长叹息。
  “除了寻你,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来的。”
  旁边跟着的健仆赞同。
  这只脚旮旯地,若非这位附近州府皆有声名的夫子在,谁会不辞万苦过来,出游看景?那是说笑。
  夏言忽得长长一叹。
  祝瑶只听,忽得手臂间被碰了下,那清朗的声音略无奈叹惋,“祝兄,我真心只觉……遗憾。”
  “这一日,竟也不得相聚。”
  祝瑶回头看他。
  那张时常坦荡带笑的面容,少见的有几分不自觉的黯然。
  “那就不去。”
  “他们若来寻你,最后还不是找的你这人。求贤才,当是求,而非等着贤才跑到他口里去。”
  祝瑶说道。
  夏言失笑,忽得尽兴道:“那也好,也不差这一时。”
  祝瑶没解释。
  其实,他私心里觉得就算没找到人也不会怎样,就算避而不见都不会怎样,毕竟……曾经那位兰笙天天朝堂骂,不也是活得好好的,最后还能直接弃官跑了,由此可见那人的性子是有些古怪。
  他在意的点同一般人不同。
  即便他是个皇帝。
  于是就在他们依旧山下悠闲时,那群人上了山接着后头没多久又下了山寻了过来。
  皇帝来了。
  可所有人都不知晓,只因他们都只称自己来自北地的通州,身下骑得那匹白马便是通州马场所出,此行出游是想一览世间风光,更是想着为家中开蒙三年的孩子寻一位师长,沿途经过信州听说此地文教颇重,便赶了过来。
  他们一行人,除却主人少言,大多健谈,其中有个说起通州话很是溜。
  这是赵翎所言。
  他惯爱招待人、行宴会,在书院里本就呆的无趣,因而自告奋勇带着他们往山下来,寻自己的山长。
  那时,祝瑶正在院子里煮鱼汤。
  天色落下,有些昏暗暗,小炉子里的鱼汤有些熬得浓白,他便将切好的白萝卜放下,慢慢香味渐渐散发,炖的院子里满是飘香。
  厨房里,方夫人同邻居买了只鸡,一小把板栗,烧好了炖着,这会儿在弄些清炒时蔬。
  夏言往远处去,同乡民买了只腊板鸭。
  回来时,还被送了一篓子的柿子。
  夏言将腊板鸭给方夫人,自己这才出来,不禁叹了句,“祝兄,你这鱼汤真鲜?我竟不知你竟也有如此好手艺!”
  “……”
  “我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会吗?”
  祝瑶略有些无奈。
  他也没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吧。
  少时,他都自己看顾自己的,不过是工作后,忙于赚钱,不咋开工动火。
  夏言略笑,递来个红柿子,只道:“近来相处,只觉得祝兄对于吃食住行,还是略有些要求。”
  “祝兄,吃个吗?下午从树上刚摘下的。”
  “……”
  他只是想念空调。
  祝瑶很无力,接过那明显熟透了的柿子,吃了后就早早吃了一餐饭,便去自己房间了。
  后头那行人赶来,似是共用了一餐饭。
  他们足足聊了几个时辰,聊的很是畅快,他是第二日听赵翎所说,可那一晚却也并非安宁。
  祝瑶在收拾东西。
  刚到此地,第一日的衣物被他清洗了,摆放在手提袋里,以及他的手机,还有那枚玉兰花冰箱贴。
  他刚刚洗漱完了,摘了隐形眼镜,只戴上那副还算清楚的古代眼镜,貌似叫叆叇(ài dài)。
  其实很清楚。
  尤其,主人也许制作此副眼镜时,便让匠人做了支架,和现代的压根没区别,甚至更为的精致。
  眼镜框架由象牙雕刻,白色温润,很具现代感。
  祝瑶想。
  十三年前的初见,他似是记得很深,连自己眼镜样式都记得。
  忽得门口敲了敲门。
  “哥哥,在吗?”
  “哥哥。”
  是那位阿乔的声音。
  祝瑶微怔,披上衣衫,随即拿起那个玉兰花冰箱贴,往门口走去,他也没什么送人的,干脆这个送他吧。
  他脚伤的那几日,这位阿乔时常来寻他玩,对他这个冰箱贴很感兴趣。
  门打开了。
  秋夜的风略有些凉,衣衫有些被吹地拂了起来。
  祝瑶没有看到人。
  ?
  他走了出来,靠近小门时,忽得听见一个清脆笑吟吟的童声,“哥哥,你来寻我吧,我同人玩摸盲盲。”
  “……”
  “阿乔,很晚了。”
  祝瑶很无力。
  这孩子精力充沛啊,下午摸了一下午的鱼虾,这回大晚上还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