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司徒凛三心二意,手里拿着的笤帚几乎一动不动,眼神穿过客厅的落地窗玻璃,死死定在厨房里两人的背影上。
  “啧……”司徒凛不满地小声抱怨:“站那么近干嘛,厨房有那么小吗。”
  “喂,”林千澜从他身后靠近,将下巴搁在司徒凛肩膀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你又要说我是控制狂家长了?”
  “不,比这个还要夸张。”林千澜毫不客气地评价:“你像偷窥狂,没有后缀。”
  司徒凛不认可,忍不住转身:“我们不是来之前就说好要统一战线吗?你这么快就被策反了?”
  林千澜解释:“这不是立场的问题,我觉得你太夸张了。你对小温的态度,在你知道他和小宁关系之前和之后,差距太大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客观一点。
  “我们千里迢迢从南美回来,不就是因为担心他们的生活状态吗?你在考察温允之前就对他抱了那么多偏见,你觉得客观吗?对小温来说公平吗?”
  “偏见?这么说就太冤枉我了吧?”司徒凛将笤帚靠在身侧的墙根,摆着指头和林千澜细数:“他为小宁提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舆论?连基础安全都保证不了的生活?人身安全的风险?人身自由的限制?
  “哪怕不按照我当时追你的标准来算,温允想要跟小宁交往,在经济上、事业上、人脉上、三者中至少有一个方面要能帮小宁托底吧?我这个要求也过分吗?我当时可是三个都做到了!”
  林千澜呼了口气,将自己的扫把也靠在了墙上:“司徒凛,这是你爱我的方式,你提供的支持是那时候我需要的支持。可是,适合我们的爱、适合我们的评判标准,是否也适合小宁和小温呢?
  “小宁的事业、经济本来就很稳定,温允给他托底有那么大意义吗?在小宁的价值排序里,什么是第一位的,这一点我们没法替他决定。
  “还有你评判小温的那些维度,是你理解中爱的标准。但小宁需要什么样的爱,小温或许比你和我都更清楚。”
  司徒凛认真听完,思索片刻,还是摇头:“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林千澜沉吟片刻,问他:“你还记得我们有一次一起出海,在北欧,什么能吃的东西都找不到吗?”
  “嗯。”司徒凛点点头:“雪下得很大,房子里只有一堆豆子和干粮,我们靠喝豆浆挺了整整三天。”
  林千澜哂笑:“那时候我说,我从来没觉得豆浆这么好喝过。你说我只要跟你在一起,你可以立刻转去谷物育种方向,做出这个世界上口感最饱满、最丰富的豆浆。”
  司徒凛难得脸红:“这种中二发言,你怎么记这么久?”
  林千澜继续说:“有段时间,小宁突然对烹饪很感兴趣。但我做饭实在不算有天赋,教不了他什么,就只能把你的豆浆配方给他了。
  “为了让它显得厉害一点,我就稍微夸张了一下。说我愿意跟你结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种豆浆。”
  “啊?”司徒凛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把配方写在哪里?那可是我在这个家安身立命的基础!还告诉小宁?现在三个人都知道了!”
  “不,是四个人了。”林千澜耸耸肩:“小宁可能对我的话有理解偏差,他早就把你的配方告诉温允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六
  第74章 大不了再挨他一拳
  早饭的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司徒凛看着自己面前杯子里的豆浆,欲言又止。
  温允忍不住问:“司徒老师是对什么谷物或坚果过敏吗?”
  “没有。”司徒凛神情复杂。
  司徒凛喝下第一口,就发现这杯豆浆和自己的配方并不一样。虽然大概率使用了同样的谷物、干果,但是里面有非常浓郁的巴旦木香气,一定不是完全由坚果本身提供的。
  司徒凛问温允:“你在里面加了巴旦木奶吗?”
  温允点头:“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司徒凛低下头剥鸡蛋,无视了温允的目光。
  没什么,只是司徒凛不得不承认,温允的版本比他的更好喝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
  在司徒凛和林千澜到访之后,这座房子才渐渐有了种“避难”的感觉。
  温允和司徒宁原本想在客厅打双人游戏,但客厅里坐着司徒凛,正在远程和明山大学的学生开组会。
  两人又想去院子里,但林千澜就坐在柳树下面,用新买来的水彩颜料写生。
  分明在自己家里,温允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手足无措,且对自己未来的生活产生了深切的担忧。
  司徒宁的状态也差不多,他小声问温允:“你说,我们要不要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溜出去?这件房子里的气氛已经快让我没法呼吸了。”
  温允当即摇头:“不行。”
  司徒宁还想争取,但话没出口就被温允打断了:“我们来南华,就是因为这边有人能保护我们的安全。偷偷溜出去万一有安全问题怎么办?
  “我在司徒老师眼里已经够一无是处了,要是连你的安全都保护不好,岂不是更不可能让他接纳我了?这是你希望的吗?”
  司徒宁默默低下了头,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翻看起近期明山市的新闻。
  时近年底,自由党和保守党的选举战已经打响,温允录制的那条视频被曝光,但自由党给视频做了变声和脸部遮挡,民众们暂时不知道爆料人的身份。
  没有明确来源的观点和信息,可信度会大打折扣;但这条视频仍旧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引发了一些讨论。
  明山市在制度上司法独立,检察院已经开设了特别调查组,以核实十年前总统过世一事是否真的存在隐情。段志成、段云月,以及部分旧灵新生项目组成员的家属,都去过检察院协助调查,被自由党安排的媒体拍到了照片。
  段云星履行了和周新成的约定,离开了山前科技,段云月重新回到了总裁的位置。《镜中世界》正式停服,玩家们怨声载道,全都在声讨段云星和温允没有负起责任,欺骗玩家。
  段云星顶着重压,宣布自己将正式和山前科技开启版权争夺。他将开设一个新的独立游戏工作室,争取在未来重新运营《镜中世界》。
  但这次的发言并未缓解玩家的舆情,因为在服务器关停的瞬间,玩家们的账号数据就已经消失了。就算游戏能重新运营,他们也要从零开始创造新的角色、新的世界。
  那些他们自己构筑的梦境、幻想,全部破灭了。那些曾在虚拟世界中经历过的回忆,都已经变成了玩家们心目中的“真实”,因而这一切被摧毁时,他们的痛苦也无比真实。
  “温允,”司徒宁把《镜中世界》停服的消息给温允看:“你说,如果我们重新搭建一个镜中世界,世界里的你和我还会相爱吗?”
  温允很理智地思考,而后回答:“如果新的世界里,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地方,没有生活圈的重叠,那或许我们会以彼此不认识的状态度过一生。
  “但即便如此,我认为你还是会拥有属于那个世界的你的幸福。我努努力的话,或许也可以。”
  司徒宁有些失落:“为什么这么悲观?”
  温允一愣,连忙解释:“我没有悲观,我只是……客观。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已经相遇,已经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我对我们的感情很有信心。
  “但我一直觉得,爱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相爱,是一件很幸运很幸运的事情。”
  司徒宁皱起眉思索:“那你觉得,我们在其他世界,有可能不会相爱吗?”
  温允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世界是混沌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在一系列巧合的加持下都有可能变成飓风。我觉得我们的相遇、重逢,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镜中世界里,都充满了巧合。如果再来一次,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根本不是运气。”司徒宁看着温允:“我们是人,不是两片随风飘下树叶。人会思考、有行动的能力,总会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前进。
  “如果这里没有想要的,自然会去下一个目的地。我们都会这样,直到我们相遇。无论这个时间是早是晚,一旦我们相遇,我还是会第一眼就爱上你。”
  温允转了转眼睛:“如果我们相遇在你二十多岁的时候,你已经看过了很多精彩的世界,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你还是会被一个已经不再青春的、甚至有些阴沉的我吸引吗?”
  “嗯。”司徒宁想也不想,重重地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这个世界再怎样混沌、多变,也一定有不会改变的东西。”
  温允有些发怔,他看着司徒宁的眼睛,好像一瞬间顿悟了什么。
  他太相信世界的变动属性,司徒宁却更相信其中不变的真理。他所见的徘徊、犹豫、巧合,在司徒宁眼中,不过是几种不同的,到达唯一目的地的路径。